宇文徊温声笑道:“阿迢是哭累了,睡一会不妨事的,我还想着马车上冷,阿迢睡着会冷,给你放了手炉。”
迢迢抱着暖烘烘的手炉,谢道:“皇兄有心,以后不这样哭了。”
宇文徊莞尔,“阿迢受了委屈,哭一场心里好受些。眼睛都红了,回去后用巾帕浸过热水,敷在眼睛上,不然明日眼睛会肿。”
迢迢点头嗯了一声, 跟着宇文徊下了马车,抬头一瞧,是孟将军的府邸。
孟驰将军当年上马杀敌,立下赫赫战功,呼兰犯边境时,他受命前去迎敌,可惜敌军狡诈,孟驰将军没有打赢那场战,还差点成了残废,好不容易保下命,回到大梁后又被奸臣落井下石,给他安上了通敌的罪名。
孟家上下皆入狱,他的妹妹娴妃为证孟家清白,吊死在宫中,留下的遗愿便是希望圣上亲自翻案,还孟家一个公道。
宇文徊带着迢迢走进孟府,宅院很大,皇帝当年查清真相后,或许是心怀愧疚,接连赐封孟家,这间宅院是先朝亲王留下的府宅。
只是这么大的院子只住着孟将军和孟夫人和一众家仆,孟夫人也曾怀有身孕,可惜在狱中小产,又落下病根,自此便怀不了孩子。
孟夫人接到下人的禀告,急匆匆前来迎接,“给殿下和公主请安。”
“舅母快请起,我听说舅舅这几日腿又开始疼了,放心不下,就来出宫看看。”
孟夫人回道:“还是老毛病,只是他不愿意喝药,我拿他没办法,劝也劝不了,只能日日看着,想了想还是要殿下来一趟。”
宇文徊应道:“我知道了,舅母,我去看看舅舅。”
孟夫人看向迢迢,“公主殿下,先随我进屋,喝杯茶吧。”
迢迢叫住宇文徊,说道:“皇兄我也跟你一起去吧。”
宇文徊停下脚步,迟疑道:“舅舅久卧病榻,脾气可能有些古怪,迢迢莫要放在心上。”
孟夫人也跟着劝道:“是啊,公主殿下,我家相公脾气确实不大好,可能会冲撞公主。”
迢迢摇摇头道:“孟夫人,皇兄平日里待我如亲妹妹,如今来到这里,其实也应当唤你们一声舅舅舅母,来到舅舅家,岂能不去见一见舅舅。”
“况且人在病中,都会有些烦躁,不妨事的。”
听到迢迢这样讲,孟夫人松口气,回道:“那便请公主随我来。”
迢迢跟着宇文徊来到后院,这是她头一回跟着宇文徊来到孟家,以前在宫里,她很少听他提起过孟将军和他母妃的事,又怕提起来他会伤心,迢迢也从未问过。
走到孟将军所住的院子里,迢迢便听见了孟驰斥责下人的声音,“我不喝,快端下去,说了多少遍,我没病,不用喝这些古怪玩意。”
药碗被摔在地上,碎了一地,侍女无奈退下,看见孟夫人带着宇文徊和迢迢进来,上前禀道:“殿下,夫人,大人还是不愿喝药。”
“把剑给我拿来,我要出去。”
说话间,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拿着剑踉跄着冲出来,嘴里嚷嚷着杀敌,杀奸臣之类的胡话。
宇文徊把迢迢护在身后,“阿迢先出去吧,我去劝劝舅舅。”
迢迢看了眼疯痴状孟将军,点头道:“好,那我在外头等你。”
待迢迢走出院子,宇文徊心中松口气,走到孟驰身旁,温声道:“舅舅,是我啊,徊儿。”
孟驰撩起头发,盯着宇文徊看半天才缓过神,高兴道:“徊儿,你怎么来了,让舅舅看看你,又长高了,你母妃呢,她来了没,娘娘不是来信说,想哥哥了吗,她怎么不来。”
宇文徊沉默不语,还是孟夫人上前道:“相公,娘娘说宫中有要事,就不来了,这不让徊儿过来,陪你说说话,你就别胡言乱语了,好好喝药,等会徊儿还要跟你学剑法。”
孟驰扔下剑,抬手理了理头发,神色正常了些,“对,我得喝药,可是药刚才被我扔了。”
“还有呢,你总是摔药碗,我每回都吩咐他们多熬些,这回你可不能再摔了,好好喝药。”
“好好喝药,娘子,你也要按时喝安胎药,可惜我马上就要出征了,生产那日不能陪在你身旁……”
宇文徊静静地注视着院子里的一切,这样的场景每年每月都在重现,他的舅舅被困在往事里,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孟驰跟着孟夫人进了屋子,宇文徊背过身,藏匿起眼眸中复杂苦涩的的情愫,面色平静地走出院子。
迢迢站在庭院里的一棵枣树下,抬头望了望,这树怕是有二十多年了,又高又粗。
“这么高的枣树,结的枣一定能装满几个大箩筐。”
宇文徊也跟着她抬头看,“是啊,母妃说小时候最盼望秋天,可以拿着竹竿敲枣吃。”
“我跟弟弟喜欢摇桂花树,摇下来的桂花可以拿去做桂花酿,桂花糕,泡桂花茶。”
宇文徊温声道:“那等今年秋天的时候我带你出宫摇桂花,敲枣吃。”
迢迢忽然想到了什么,伤心道:“今年秋天,我可能就不在这了。”
宇文徊沉默了片刻,随即带着迢迢离开孟家宅院,待坐上马车时,他看着闷闷不乐的少女,忽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