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尾草》。全诗我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开头的两句——
“总之最后谁也辩不过坟墓。
死亡,是唯一的永久地址。”
“好像不多见呢。”宁姜彻底蹲下身,撩起了面纱,纤细的手指抚弄这狗尾草的刚毛。
“到处都是。”我冷淡道,“这里已经这么老旧了,肥氏是什么时候搬走的?”
“不知道,反正时间不短了。”宁姜专心玩着狗尾草,随口敷衍我道。
我环顾四周,这里就是刚下山时的落脚点——相邦肥义的旧宅。听说肥义死后,肥氏在朝堂的势力便纷纷瓦解,缩回了肥乡。那里是沙丘附近的小县,肥义的养邑所在。我从未见过肥义的家人,所以没想过要去查访。这次我回来,赵何将肥义的旧宅赐了给我,多少让人觉得有些言外之意。
是想鼓励我成为肥义那样的忠臣?还是讽刺我一点都不像肥义那么忠义?或者就是单纯地吝啬,不舍得给我好房子,随便扔座废宅给我应付场面。
“还没有传召觐见的消息么?”我问宁姜。
宁姜摇了摇头。
没事,反正我沉得住气,你不召,我不去。眼看春社就要到了,有本事不要让我这个上卿参加。
何况我也不缺乏朝堂上的消息。除了正常的朝议内容会送到我手里,就连赵何在后宫的点点滴滴也会送过来。缪贤就是我的联络员。
尹伯骁突然离开的消息让他高兴了几天,但是他很快就面临狐婴的压迫。早在沙丘时,他就收了我不少财物。本着一贯的深厚友谊,我刚到邯郸就写了封信给他。直截了当告诉他:老朋友回来了,你竟然不露面迎接,实在太伤故人心。是不是一直在家玩和氏璧不舍得出门?
于是第二天他就登门拜访,态度恭谨,送上了许多礼物。
他还很好心地劝我离开,因为赵王说“恨他”——也就是恨我。
说同样话的不止他一个。平原君赵胜也是老相识了,仅仅比缪贤晚了一天就带着公孙龙来拜会我。他的地位比我高,但是名声没我好。现在邯郸大街小巷都在唱一首童谣:“相邦肥,赵国强;相邦胜,赵国羸。”
童谣在当下的宣传能力丝毫不亚于后世的新闻联播。这帮大字不识一个的小屁孩光着屁-股在大街小巷乱跑,嘴里唱着不知道是哪里听来的歌谣,竟让这个时代的精英们认为是民意,甚至天意。
所以当这首怀念相邦肥义,批评赵胜将国家变得羸弱的童谣响起之后,平原君的压力就如山一般大。
他们就没人发现么?那些孩子手里拿着的可是风车啊!
别小看这么一个跑起来会转动的玩具,这也是墨家的新产品。水车的创意引发了许多墨徒的新创意——风车。这个创意理所当然得到了我的支持。我特意做了一个手持风车的模型,这种小玩具在我前世幼年时很流行,不过在这里可就是划时代的工具模型。
这么明显的东西,居然被那些君子们忽视了,让我情何以堪啊!
“先生既然回来了,胜想请辞相邦之位。”赵胜貌似诚恳地对我道。
为了区别墨燎和我的嗓音,我不得不继续饮用那种饮料。现在待客的时候奉上清水、蜜水已经成为了潮流,所以我也可以放心地在会客的时候喝药。其实魉姒配出来的变声水喝惯了还是很好喝的。
我轻轻揉了揉喉咙,道:“某之才不足以征相邦。”
“先生何必自谦。”赵胜又道。
我扫了他身边的公孙龙一眼,意在警告他,不要没事找不痛快。
赵胜这人贪恋名望,怎么可能这么谦虚地把相邦之位让出来?明显是公孙龙给他出的以退为进的小把戏。我若是真的愿意接手,恐怕也就永远见不到赵何了。难怪我都来了这么久,赵何还没召见,原来阻力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