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雍那时候不想看着燕国灭在齐国手里,否则齐国实在大得让人窒息——从山东到东北全是齐国的,整个三晋都挡不住齐国的兵势。于是他派乐池将军去韩国将燕公子职接了出来,挥兵入燕,稳定局面,立公子职为王。
——也就是当世只有我才知道的一代明君燕昭王。
乐毅的艰辛并不是要重建这个国家,其实燕国在这二十年里已经恢复了元气。他痛苦在处理整个贵族阶层。排外和保守是贵族的本性,他们不会愿意看到一个外国人来分他们的蛋糕。乐毅要想掌权,除了要获得燕王的支持,更得处理好跟他们的关系。
如果是商鞅,或许会直接拖出去砍了。
但是商鞅已经成了反面教材。
而且燕国也经不起杀贵族。
文明的传承说穿了就是在贵族手中。贵族如果灭了,这个国家的典章、传统、文件、史料……也就等于灭了。这也就是当年沙丘时,肥义宁可百姓黔首血流漂橹,而不愿意死贵族。我当时还太幼稚,只以为是立场问题,其实那个可爱的老头已经看到了国本所在。
话说回来,我自己的事还忙不过来呢!开创泮宫的根本目的,说穿了就是把贵族们垄断的知识和传承夺出来,让“民为邦本”这四个字名副其实,而非一句空话。
“狐子,你我相交数年,莫逆于心,尽管你言之凿凿,我还是要问一句。”乐毅说了一大段废话,终于道,“你能在赵国走多远?”
我干笑道:“位极人臣。”
这不是开玩笑,我的确需要有这么大的权柄。我也知道这条路不好走。赵何对我的信任不可能达到赵雍那个程度,我也很难跟那么个小我几十岁的男孩交朋友。而且这孩子的性格过于自我,太自信,乃至有些刚愎自用。不过他又表现得虚怀若谷,纳谏如流。说明他的三观还是正的,只是内心中还潜伏着暴戾的因子。
“狐子若是在赵国不能一展胸襟,大可来我燕国。”乐毅笑道,“燕王早就仰慕狐子了。”
“仰慕我?”燕王从哪里听说我的?是乐毅?还是赵奢?
“狐子以前有个门客,带着狐子的著作进献于燕王。燕王读后大善,几次三番想请狐子去燕国做客。”乐毅道。
我哪里来那么多门客?那时候买个杂役打扫房间都要想半天呢!
“那人叫什么名字?”我问道。
“剧辛。”乐毅道,“虽然年轻尚轻,不过的确学识过人,不愧为狐氏门徒。”
唔,原来是那个有点二的孩子啊!
怎么他也冒充我的门客?当我门客有福利么!
有机会把他挖回来么?现在只要是个识字的人我就要,何况他还算是在我麾下实习过的。
“剧子辛,我记得他。”我连连点头,“他在燕国过得如何?”
“他被燕王选在身侧,为王文学,十分信任。”乐毅道。
我估摸了一下把他挖回来的可能性,不过想想又有些不没必要。他即便回来,也不过是个法官的能力。不过放任他在燕国又有些不舍得,怎么说也是赵国人啊!沙丘之后流亡列国的赵人还有很多,真是浪费资源。
我看了看窗外的日头,估摸着也该结束今天的会谈了。不过还有一个重要议题没说呢,这次齐国伐宋打算伐到什么程度?
“我们燕国是希望齐国能够无功而返。”乐毅在称呼上用了“我们燕国”,显然对燕国的归属感已经胜于赵国了。
我点了点头。从这句话里,我知道乐毅和苏秦还没有沟通过。苏秦是希望齐国能够先打一张,占领几座城,这样也能表示自己的意见没有错,巩固自己在齐国的地位。乐毅却觉得现在燕国还没有资格参与中原游戏,所以最好不要让齐国进一步扩张。
对于我们赵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