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家——或者说政客——是不会以私人恩怨来干扰政治生命的。他们即便被人害得父母双亡、妻离子散,也会不动声色,甚至歌功颂德。
据我所知,在大运动中不乏与父母划清界限,甚至上去踹一脚的子女,后来一样成为封疆大吏。
然而在眼下这个时代却行不通。家仇国恨,家仇更优先!
赵成一开场就把苏西的死推到了赵雍和肥义身上,因为他知道妻子的死对我伤害最深。同时他也知道我不会轻易揭过逼死生母的那一页,所以该担待的就担待下来,主要责任却归于狐婴自己的“狠忍”。
“相比较狐婴,”我道,“李兑死后,他的空缺该由谁来补呢?”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现在有人空了个位置出来,如果赵成想顺手接了,赵何是否会坐视不说,这明显就是打狐婴的脸。
如果赵成不接,那这块蛋糕分给谁?
赵成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自己一旦动作,就引来赵何自己下场,到时候弄个王党出来乐子就大了。
我突然想起毛公关于博徒的说法。其实赵何和赵成到底是亲戚,再大的仇怨也不过是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一旦有了“党”,那就不是一家人的事。一人倒台,面临的就是不知凡几的攻讦、报复、落井下石。
赵成现在一定很怀念李兑。他们两党人再怎么争斗,都不会闹得灭族。现在换个对手上来,赌注就一下子变得很大了。
赵何赌得起,因为他坐庄,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狐婴如果回来也赌得起,因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何况狐婴从来不守规矩,不遵循潜规则。看招赵成的脸,我又想起自己那次将送出去的礼物硬要回来的事。这事坏没坏自己名声暂且不论,对于赵成来说却是实实在在情难以堪的尴尬事。
只有赵成赌不起啊!
家业姑且不说,还有两个儿子呢!
我看着赵成的额头,估计他是想起了自己的儿子,皱得越来越紧。
“给狐婴。”舒氏沉着道。
“狐婴?”赵成疑惑道。
“首先,狐婴不会是王党。”舒氏道,“他曾是安阳君一党,光是这点就与大王有了间隙。”
算你说到点子上了。
“其次,”舒氏道,“狐婴在大司寇任上颇得人望,明公若是举荐狐氏,可以说是顺应民心。”
“先生就没想过,狐婴会对我等不利么?”赵成说着,看了连瑞一眼。
“明公,”公孙龙一礼上前,说道,“在下也以为,让狐婴出仕为官,其害远小于放任其游走江湖。”
只有把“狐婴”拉入棋局,才能用规则来约束他。否则怎么应对一个在宣传上已经死了的影子呢?赵胜也不知道听懂没有,点了点头以示附和。
剧方是年纪仅次于赵成的老人,听了这么久一句话都没说过。现在他轻咳一声,终于打算开口了。
汇聚了所有人的目光之后,剧方道:“与其放任其在暗处做这种勾当,不如拉到明处,用王命栓住他,使他屈服。”
赵成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重重点了点头,道:“与其千日防贼,不如今日将这贼拉入眼皮底下,看他还能否掀起波浪来。”
“若此,让老夫再想想。”赵成垂头默想片刻,所有人都安静地等着他。直到他抬起头,下定了决心似的说道:“老夫以为,舒氏可以出任大司寇。”
这个突然的决定让大家一时都没转过弯来,我都有些怀疑这老家伙是不是老年痴呆了。
“由舒氏出任大司寇,”赵成重复了一遍,“请狐婴回来,拜为上卿。”
上卿,如果没有特别的功绩博取封君,那么上卿也可以说是人生的顶点了。肥义默默为赵室做了那么多年的苦力,最后在相邦位上殉职,也不过是个上卿。赵成用架空的高爵来换取对朝堂的把握,是因为对自己的自信么?他也有了浓浓的危机感吧?
赵成说完这句话后,所有人都安安静静,似乎在等狐婴回话。
终于,徐劫轻咳一声:“如果我是狐婴,这事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