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
现在的鲁公贾继位七年,是鲁平公的儿子。七年之痒,他对于这个朝不保夕的国家已经受够了。
起码在我面前,他就是这副表情。
这副表情之下还说:“你们这群二货,快点补充了干粮和水速度走!”
比薛邑的人连城门都不让我们进去要好很多。
这里只是我的中转站,走到曲阜就走完了一半的路程。这对于疲惫的队伍来说无疑是个鼓舞。我真不知道孔子当年是怎么周游列国的,那时候的交通状况比之现在更惨烈。十四年周游,其中十年在卫国,其他四年都在路上吧?
我们走到鲁国的时候,已经是正月了。最艰难的一段路已经成了历史,随着天气渐渐转暖,而且齐鲁之间道路状况更好,我们的行进速度也能快一些。即便如此,南郭淇和梁成还是抓紧时间推广了一下《墨文鞭影》,起码让人知道墨者不是一群只会打架斗殴的市井流氓。
从曲阜出发没几天就能进入齐国。
我原以为这里是儒生大本营,待遇可能不会比在薛邑好到哪里去。谁知道在进入齐国第一个城市之后,我们的戒备就彻底被击溃了。齐人的热情让我简直有些受宠若惊,他们很高兴看到身穿褐衣的短发墨者再回到这个国家。不用子淇骑着自行车满城摇拨浪鼓,国人自己就带着孩子在我们的落脚的社庙围观。
社庙是春天祭祀后土的地方,列国都有,不过齐人对此更加重视,所以齐国的社庙修建得比较宏大。我们作为外来者,不方便住传舍的话就只有住社庙。当然也得经过三老、里正的盘查和允许。看到这么多人围观,梁成十分兴奋地将黑板拆包,直接在社庙里开始传唱《墨文鞭影》。
在我们离开的时候,数十个年轻的求学者背着包袱,跟在我们身后。
开始我以为是个案,很可能当初邓陵氏在齐国重点经营过此地。可是随后的旅途中,每个齐国城市都是如此,有的甚至能跟来上百人!
来得多,走的少,等我们到达临菑的时候,队伍已经扩大到了数百人的规模。临菑城门甚至因此关闭,直到我取出孟轲写给我的帛书,守城将领方才派了一队人马出来检查我们是否带有武器,然后直接将我们领往稷下学宫。
临菑的西边有稷门,学宫就坐落在稷门之下,是一座仿宫殿模样的院落。这座“外宫”是齐威王的父亲,田桓公建造的。
田桓公喜欢文士,招徕四方博学之士住在此宫中著书立说,议论政事。因为宫中都是饱学之士,所以此宫就被叫做学宫。历经田齐桓公、齐威王、齐宣王三代君王的悉心栽培,今时的稷下学宫已经可谓天下宗学之根,任何一个学者要是没有在稷下闯出点名头,根本不可能开门收徒。
学宫之外遍布民居,都是租借给前来求学的士子的。这些学子碰到学宫有大贤开讲就蜂拥前去听课,无事就在附近相聚议论。等到有了些许名气,最上一等的待遇就是被请入学宫,成为贤者中的一位,享受上大夫的爵禄。
次一等的也可以混个脸熟,然后在列国诸侯的筵席上淡淡道:“不才在稷下之时,曾与某某某某某坐而论道……”
最次一等的只有打道回府,不过他们往往会打出稷下学宫的名头,招揽一些气味相投的追随者,也算是衣锦还乡,安心做一方贤士,等人来挖。
在民居之外还有贫困生租借的传舍。
在齐国,传舍是特指的公共旅馆。当今的齐王,名叫“地”,他将列国通行的传舍分为三等:上等曰“代舍”,中等曰“幸舍”,下等曰“传舍”。
代舍的意思就是客人可以当做自己家,专门给上宾居住,有肉吃,有车乘。幸舍略次一等,只有临时的使用权,有肉食,不包车。传舍是免费的青年旅舍,提供只去了谷皮的粗米,爱住就住,不住就滚。
我的追随者中多半都住的民居,少部分住的传舍。面对这种情况,我丝毫没有高兴的理由。墨学走上层社会的风气至今都还流毒肆虐,吸引的都是有钱人,这完全不合我的本意。不知道宋钘子和尹文子对此怎么看。
“我们住传舍。”我对舍丞道,“墨燎,及门下墨者六人。”
“子燎子?在下在此恭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