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肢呈现某种无序的耷拉姿态;他的头顶的伤口还在从血痂处汨汨渗血,但这并不妨碍他平稳、准确地舞出每一个动作——结掌、并指、弹手,眉动、眼动、肘动,他的左脚以异常优美的姿态齐平抬起,开始单脚立地舞臂;他的头颅三面转动着,眼睛却并没有看任何人,那瞳仁里并没有影像,而是空,是他心中自有的明净世界;他的双臂舞得越来越快,连成一串模糊的影,有如四臂齐舞。一种奇妙的气息在圣殿之中弥漫,空气开始嗡鸣躁动。
他身体隐隐显露出像壁画中传说里那样圣洁的光……
“好热……”人群开始爆发出一小股不安。
是的,空气的温度在上升,迦楼仙人已经明白下一步会发生什么,那动作是他亲自教给他的,末日的火焰就要到来了。他想不通的是,不过短短几天,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竟能令他于绝境处领会湿婆之舞?
像是冥冥中自有感应,卡凡一直空茫的眼里忽然多了两点朦胧的黑,他开口叫道:“师尊。”
老人的心下意识地一紧,在最后的最后,这孩子要对他说些什么呢?他会怪他吗,还是指责他的无能?
“师尊,你总说活着并没有太多意义,重要的是修得梵我合一的境界,但到底什么是梵,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我只知道,生命是宝贵的,并且有它自己的法则。”
浊泪从迦楼仙人的脸上纵横滑下,“孩子,你恨我么?”
卡凡摇头:“不,我很感激师尊,到最后还是给了我一个生的机会。所以我相信,在师尊心底,一定也和我一样,认为生命是宝贵的。师尊,谢谢你……”
迦楼仙人不得不闭上眼,在他心中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情在随着舞蹈一同沸腾。
这是他教的毁灭之舞吗?不是,毁灭之舞流露出的是火焰,而不是这些光……
卡凡冷冷地对众人说:“你们把湿婆之舞的力量变为毁灭的力量,涂炭生灵,给人们带去绝望。什么是梵,至今我依然不明白,但是,我知道人们在绝望的时候,真正能帮助他们的,是希望,生命的希望!”
这时候,好像是从高天之上射下一道光,穿透了梭罗圣殿,耀眼圣洁,照耀在卡凡的眉心,他的眉心处多了一个闪闪的印记……
“飘渺之后,黑暗去了又来,伴随着绝望,一切都迎来华丽的终焉,命运之轮停止旋转,生命停滞了意义……”卡凡跳完了整支舞蹈,将天地至理融入了那支舞中,他双手缓缓合什,恭敬虔诚地向着前方,眼睛注视着三位长老的方向,但他看见的东西已经穿越了长老,穿越了梭罗圣殿,到达一切的一切起始的地方——光明。
轻轻一抬手,梭罗圣殿上插着的那支光明权杖竟然光芒大盛,忽地拔地而起,窜入卡凡手中,他的嘴角露出名为信仰的微笑,淡淡吟出最后一句,“当一切则重新开始,生命的光将遍布每一个希望的角落!”
念完后,卡凡闭上了眼睛,那一瞬间,他手中光明权杖的顶端忽然迸发出无数的光,每一缕光中都包含了宇宙深处最原始的启示——生命。上座上的几位长老觉得这种光异常地灼热,比那湿婆之舞的毁灭之火灼热了千万倍,当光照耀到他们,他们在一瞬间便化为虚无,连一缕烟都不曾留下……
光芒消散之后,梭罗圣殿中只剩下一位老人,他轻闭的眼角挂着眼泪,缓缓睁开眼睛,见到此时空无一人的圣殿,没有血迹,没有尸体,甚至没有灰烬,硕大的梭罗圣殿,就只剩下他自己。
生命,希望,在他孤寂的心里重新绽放,仿佛获得了新生。
光的传承,也从此开始……
眼前的景象一晃,终于回到了血释的房间里,“这就是光之圣子?好强的光!”夜子心有余悸地感慨,血释将手掌轻轻移开。
“这么强的光,竟然会沦入魔道?”夜子不解,再看看血释,他还是一双哀伤的眼神。他继承了父亲这一段悲情的深刻记忆,因此性格才变得如此黯然,这会儿,夜子终于明白了血释性情大变的原因。
血释轻轻说道,“父亲将内力传给我的时候,终焉之血的传承降临在我身上,意志沟通,那一刻,我知道了父亲这些故事,然而关于他被迷惑沦入魔道的画面,我却看不见!另外,他对我说,将来能给这个世界带来希望的,只有你!他嘱咐我,要不惜一切的帮你。”
“世界的希望?”夜子低声重复,苦笑一声,“连我自己都还没准备好……”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停在门口,急切地敲门,夜子将门打开,一名禁军作揖说道:“宋公子……呃……两位圣子,国师和君皇让你们赶快去一趟。”
“禁军大哥,什么事?”夜子认出来,他是那日押解他们进皇宫的禁军卫队长。
“远笃国……派人来下战书,赌注是边关的一百里疆土。”
夜子听了,转头看向血释笑道,“希望,或许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