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那地方太险峻了,所以对于熟悉地形的薛凤贤来说,很容易就察觉到。况且那地方虽险峻,但却无法钳制商阳骑兵,而左边的天然地隙却会让商阳骁勇的骑兵变成最大的累赘,而徐正彬的步兵却能得到最好的发挥空间。
此消彼长之下,薛凤贤非吃亏不可。待双方胶着一阵,他再出现,彼时,商阳四万步兵必然损伤不少,而一万骑兵亦失之其半,涵国兵丁自相残杀,他只消稍加挑拨,他们还不立时生出唇亡齿寒兔死狐悲之感?而后,慕之轩与连云好不容易才拉拢过去的人心便会顷刻瓦解。这样一来,他便又有了胜算。
他根本,根本就不在意商阳军的死活,根本就不在意薛凤贤的死活!大不了,就是给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死后殊荣罢了!
薛凤贤恨极,仰头看看血红的残阳,蓦地举剑指着徐正彬,疯狂大笑,那笑分外地铁血冷酷,分外地苍凉悲怆,嘶哑着喉咙吼道:“徐正彬,你个蠢材!你不是一直看本将不顺眼吗?为什么刚刚不一剑杀了我!你就那么大点出息吗!只会在本将跟前指手划脚两下,到了关键时候竟做起了缩头乌龟了吗!来!杀我啊!你杀啊!”
徐正彬以指拨开他颤颤握着的长剑,用同样铁血冷酷、苍凉悲怆的声音嘶吼道:“薛凤贤,你抽的哪门子疯!你这条烂命,就只能给别人当成棋子扔来扔去吗!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东西!你不是要死吗!自己抹脖子去!不要脏了我的手!你死啊!去死啊!你倒是看看你死了有谁会掉一滴眼泪!”
薛凤贤浑身一震,噬骨之痛瞬间从四肢百骸涌起,刹那便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犹如置身地狱!眼前画面不断变换,那些与张蓝有关的记忆不断浮沉,双目血红,就如一头受伤的野兽,被逼至绝境的野兽,狰狞盘踞在他的心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啊——”绝望的嘶吼划破长空,直冲九霄!飞身而起,剑气铿铿,狠唳地泼泼撒成一片寒光荣四射的剑网!痛,需要发泄。“以我为饵……哈哈……好,好得很!”
太子,你以我为饵来钓民心军心?好,好,真是好得很!“连云”再晚到片刻,这个时间差便足够你拉拢洛禹军,足够你擒下徐正彬了!好,好得很!
徐正彬就那么看着薛凤贤,蓦地一股裹挟着悲怨的豪气迸将出来,狂笑之声炸响:“薛凤贤!我来了!”
银枪乱点,对上薛凤贤的凛凛剑芒,斗得天昏地暗。就让所有的怨恨,所有的痛心疾首,所有的过往,都在这场对决之中散尽吧!
两军将士直看得目瞪口呆,他他他,他们这这这是怎么了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看到徐正彬、薛凤贤二人那般神情举止,又听到薛凤贤那一句“以我为饵”,冷月、剑惊风也明白了个大概。
冷月唇边冷笑连连,好一个涵国太子!
剑惊风却是心中凉透,倏然觉得太子竟是如此地陌生,陌生到他似乎根本不认识他一般。记忆中那个温润儒雅、清隽深致的太子真的就是眼前这个人吗?是世事将太子逼至了如斯境地,还是他根本就从来没有认清楚太子?
张蓝见此,心头也蓦地袭上一股冷意,竟让他在七月的炎夏打了个寒噤。众叛亲离。没想到有一天他竟会走到这样一个逼仄的境地,为什么……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冷酷地告诉自己:张蓝,你没有伤痛的权利,你也不需要伤痛的权利,你要赢,必须要赢,因为,你退无可退!
“姑娘果真是慧眼雪亮。那姑娘就不担心杨沐跟慕之轩那边收不了场吗?”
“公子布下此局,自是既要擒了正彬,又要杨沐与我昙王两败俱伤。届时,我昙国与寒枫王朝交恶,自顾不暇,非撤回昙国不可;正彬被擒,洛禹军群龙无首,亦会轻易被公子收入囊中,同时公子这一战扬威,又得了军心民心,涵国那些首鼠两端之辈谁还敢蠢蠢欲动?自然重入公子麾下。再者,公子本就是涵国太子,复国即位水到渠成,何况还有祁国守望呼应?至于南疆那些义军,声势虽大,却不过都是出身草莽,岂是公子的对手?平定不过是早晚的事。未知,连云说得可对?”
闻言,徐正彬、薛凤贤二人立时停止了打斗,太子果真是所谋者大啊,难怪不惜牺牲掉薛凤贤与商阳军!
张蓝眸中登时掠过一丝危险之色,她她她,她居然如此洞若观火,可怎么又会孤身前来,莫不是……
冷月、剑惊风也骇了一跳,可见她那般悠闲的样子,又不由放下心来。连云跟慕之轩是何等精明之人!
娉婷软语轻道:“公子,劳你费心伤神千里驱驰,是连云的不是了。不如,咱们就这么席地而坐,等消息如何?”
等……什么消息?张蓝浑身一震,近乎绝望的恐慌倏然漫将上来,一念未已,只听宛然“啪啪”两声爆响,一簇炫然的绿色光束直透红霞满天的天空,瞬间迸开,灿烂燎彻,煞是夺目。
张蓝一眼瞥见却是面色大变,好似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几欲窒息。那是给他的讯息——敌袭!强敌!那分明是遇到最危险最可怕的强敌时才会使用的示警!报出这种示警说明那边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