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倒不会。就是目力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看过大夫吗。”他的语气透着怜惜。替她拉妥黑纱。手指不经意抚上她的发丝时。双瞳微缩。
她不甚在意地笑道:“看过。也吃了药。不过沒什么效果。后來索性不管了。现在我已经习惯了。只是别人还不习惯罢了。”
她记得。刚來这里不久。有一天夜里。她饿极了一个人出來闲逛找吃的。游荡进到一条僻静的小巷子时。更夫提着灯无意中照见她的脸。顿时吓得扔了手上的灯笼和打更的家伙。嘴里直嚷着:“妖怪啊。有妖怪啊。”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瞳在夜里。光照之下。跟妖怪沒什么两样。从此一入夜只要是在外面时她都黑纱遮面。效果的确而也很不错。
“我们两个很像呢。我都被人叫做妖怪呢。同我相比。简先生只是吓哭小孩子而已。所以啊。将來简先生也不要对自己的容貌耿耿于怀了。”言下之意便是:你美与丑对我來说其实沒那么重要。世上总有不在乎你容颜的人。快摘下來让我瞅瞅吧。即便你现在的脸扭曲到找不到一寸完好的肌肤。我看到绝对不会大哭大叫。看后更加不会嫌弃你而远离你。
他犹豫了一下。手指轻抚着光滑的面具。“华姑娘真的想看。”
“若是简先生不介意。我想。能坦诚最好。”
她很有耐心。可是当他准备卸下面具之时。她微地一怔。急忙按住他的手。“还是不要了。我想。有一天。简先生会完全释怀。不在任何人的请求之下摘下面具面对这个世界。”
面具之下的双瞳闪着星光。她猜。他在笑吧。她很庆幸自己沒有因为一己之私而让他难堪。
就在她如释重负的时候。神经忽地又紧绷起來。瞧见自己的手被他紧紧攥住。她的心不自主地胡乱跳着。
“简先生。你不会讨厌我吗。”她这样问不是沒有原因的。刚來子若城的时候。见到她的人都会不自主地盯着她多看两眼。之后便会露出鄙夷或是慌乱的神色。她想。自己定是因为眼中带着邪气。才使得整个人看起來都邪恶而遭人厌恶。时间久了。熟悉了。人们也会当她个正常的良善之辈。
而她与简凡相处的日子很短。才两天而已。他若是明明厌恶却装出亲近的样子。那她才真是于心难安。
“你怎么会这么问。”简凡拉着她慢悠悠朝梓潼书院走去。“我看人也凭第一印象。若是一开始就有好印象。我也很愿意跟他长久的相处下去。”
长久的相处下去啊。她心里的柔波泛起。他这话。是打算今后都跟她做朋友。不嫌恶她粗俗也不排斥她偶尔会油腔滑调吧。
“那么。简先生对我的印象还不错吗。”她有点小小的激动。终于有人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沒有露出嫌恶的表情。对了。除了简凡还有小犀。这两人。真真的好人。
简凡温声笑道:“那是自然。要不然。我又为何会牵着你的手。”他瞧见她面上带着喜色。手上的力道又微微加重些。而她似是也恍悟。用力回握住他的手。
大概因为对他自身容貌耿耿于怀。性情孤傲而敏感。连带着他的体温都是微凉的。她想。反正自己有足够的火气给他温暖。日子不是还长着吗。至少在她完全毒发身亡之前。她是不会放手的。而他。也应该不会撒手吧。思及此。她有些不安。生怕他会丢弃她。本是攥住他的手掌改为紧紧抱住他的手臂。
冰冷的银色面具之下。薄唇勾起温柔笑花。他柔声道:“若是有一天。你见到我的真容。不要害怕。也不要讨厌…….”
“不会的。不会的。我答应你。不管你面具下是什么样子我都不会讨厌不会害怕。”她脱口道。他真是想错她了。表面和善却包藏祸心的人大有人在。她又岂会见到他真容就立马翻脸不认人。她讲的是心。她猜想。他亦是如此吧。
她笑笑。抬眼望去。梓潼书院越來越近了。“我有个坏毛病。只怕这一生都改不了。”他定定地注视着她。似是在鼓励她说下去。正欲开口之时。。
“简先生。你回來了。”
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迎出來。“方才我还在念着都这么晚了简先生能去哪儿呢。却不想。正说着您就回來了……这位是。”他的目光移向她时。笑容凝固在嘴角。一身素净裙衫却黑纱遮面。好像很神秘的样子。莫非是武林高手。他是个很会联想的人。不一会儿。脑中就闪现出她手提长剑与恶人搏斗的画面。
“我叫华颜素……”她苦恼起來。该如何向这个小书生解释他们两人的关系。“我在无忧书肆见到简先生。然后……”
“我们很快就要成亲了。”
她呆住。连同正在神游的小书生也一并被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