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返回长沙第一天早晨八点多的橘子洲公园施工现场遇到熟人,用任寻的话说,真是冤家路窄命着此劫,
当时方从心还有些沒反应过來,只隐约感觉任寻好像郁闷地“呻吟”了一声,然后就听见他无比客套地说:“呵呵,才回來就给你逮到了,”直到此时,那个声音的主体对象才在方从心眼前正式清晰起來,
那是个瘦高的男人,二十**岁的年纪,头发很短,根根刺起,唇薄如刀,下颌略窄,愈发显出颧骨与鼻梁的高度,眼窝很深,轮廓分明,眼角却是向上斜飞的,一望之下,竟有种顾盼流转之态,仿佛能看见眼角噙着的光,如此有特质的面相,组合在一起偏是说不出的自然,方从心从正式瞧见起就再沒望过,这人手里拿着一只“长炮筒”,斜挎着黑色的运动包,十分干练的模样,看着他们俩笑,又不多说话了,
三个人对着沉默了片刻,任寻挫败地扒拉了两下头发,一手拉着方从心,无奈扯唇苦笑:“王老师好啊,这是我女朋友方从心,”
“啊,”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方从心就惊出声來,她还正猜着,从年龄看,实在不好判断这位先生与任寻到底什么关系,冷不防,任寻开口就爆出这么个冷门來,老师,老师,且不论这个年龄差距太小了点,就冲任寻方才张嘴第一句,深受尊师重道传统思想“荼毒”的方从心打死也想不到这一边儿上,
但她很快就回过神來了,她这么反应不合适,可是这位“王老师”怎么看比她也大不了两岁的模样,若是平常也就罢了,这会儿让她跟着任寻喊一声老师就怎么都觉得有说不出的别扭,于是她干脆嘴闭紧了伪装一下矜持,站边儿笑一笑好了,
沒料想,这位“王老师”倒是随和,主动伸了手过來自我介绍:“王一鸣,高三给他们带了一年语文,那时候我也才刚大学毕业,他们算是我第一批学生,也就和弟妹朋友一样了,”
不愧是语文老师,言简意赅,既释了疑,又拉近了距离,还不让人觉得假,简单三句话,顿时令方从心对此人刮目相看,当下也大方伸手:“王先生幸会,”她边说边瞥了一眼身旁任寻的表情,见他一脸别扭地站在那儿,估摸着是不太想解释什么,于是便索性替他说了:“我在这边儿出差,正好他休假,就过來陪我,这不,刚到,行李都沒搁下呢,”既匿去了辞职不表,也略过旁事不提,话音未落,任寻已飞來无限感激的一眼,
显然,王一鸣也并无深究之意,简单寒暄几句,便笑对任寻问道:“怎么样,现在还在写小说吗,”
“……在写,”任寻一听此言,竟然面颊泛红,微微显出些羞涩之态來,答话也不干脆了,方从心可真是大出意料之外,忍不住一个劲儿瞅着他乐,
王一鸣看起來也挺乐,问:“还记得刘宽吗,”
任寻赶忙答:“记得记得,王老师的得意门生嘛……”
“哈哈,”王一鸣咧嘴一笑,闲谈似的接道,“他现在做图书策划去了,自己也出了书,之前还跟我聊到你,都不知道你去哪儿了,觉得挺遗憾的,”
这一段话,平淡一如叙述,任寻听着,也就笑了笑,沒再说别的,
王一鸣又说:“巧了明天下午聚会,罗茜前几天也回來了,大家就说好久不见了聚一聚,你正好赶上,天意吧,來不,”说着,拍了拍任寻肩膀,这个动作很是微妙,看似随意,拍上了想叫他松开就有点难度了,
“……才回來就被你缠上了,我能不去吗,”任寻只好痛苦地把脸扭向一边了,
“乖,带上方小姐,”王一鸣露出个很满意的笑容,点头时已经 “请”出任寻的手机,交换了号码,确定能够打通,这才满意地松了手,“最不听话的就是他,得找人看着,要沒看见也就算了,都看见了放过他去多不合适啊,是吧,”他一边摆弄着手中的单反,一边又说,这话怎么听都是在对方从心说的,
“行,我帮你看着他,”方从心几乎要笑坏了,表面上强忍着,笑意还是从唇角溜了出來,
“君子一言,具体时间地点晚上最后确定了再电话你,”王一鸣好像还在摆弄相机,忽然就按了一下快门,“相片就明天再给你了,”他抬头笑了一下,乌黑黑的相机已经塞回包里去,
直到与王一鸣分别后,方从心才真正乐出声來:“你怎么这么乖呀,从來沒见你这么乖过,你怕老师啊,”
“……他哪里像老师了,你有见过这么胁迫学生的老师吗,GTO啊,”任寻囧然扶额,
“挺像的,文质彬彬,知分知寸的,而且多关心你啊,”方从心愈发笑地弯了眼,
任寻挨着行李箱,抬头盯看她半晌,末了一脸悲壮:“嗯,他真像啊……我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其实王一鸣是个好人,这一点,任寻也是承认的,所谓的正好赶上了聚会只是一场临时策划,为的自然是不错过重新抓住他的机会,意外重逢已经是一个巧合,不会有那么多巧合扎堆撞到一起,
第二天是周日,下午两点,方从心陪着任寻一起到五一广场的某KTV去参加这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