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一直打量他,他歪了歪脑袋,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我不自觉地往阴识身后退了退,那人了然地耸了耸眉毛,移开了视线去看邓禹:“看来他倒是没有让阴大公子失望。”
明明主语是我和阴识,他却偏偏只看邓禹。
“我不同意。”
不管现场的气氛有多么诡异,我仍然觉得悚然:“这样的话,所有的莽军都有可能被淹死?”
室内一片沉默,仍然是那个诡异的男人:“阴姑娘,知道为什么古来就少有女子上战场的么?”
我正要反驳他,哪儿少了呀明明有花木兰杨家女将这一类的巾帼英雄吧,但是想到自己那可怜的历史知识和混乱的朝代排序,终于只是冷哼了一声。
“因为女子自来都有——妇人之仁。”说完,他还朝我翻了个白眼。
尼玛这个长着一张僵尸脸,挂着小丑表情的男人竟然对老子翻白眼。
瞬间,对他仅存的陌生人间起码的尊重要消失殆尽。
“不论是莽军,还是汉军,他们都是汉人,都是有爹有娘,他们都有亲人,如若诱降,我完全赞同,可是若是要至他们全部于死地,我相信不仅是我,就连刘秀,也绝不会同意的。”我不免有些愤愤。
那诡异的男子哼了一声:“若不是需要有人来说服那刘文叔,你认为你真的有资格——来到这个地方么?”
我瞬间豁然开朗。
原来这一切都是瞒着刘秀在做的,刘秀并不知道他们的计谋,想必以他们对刘秀的了解,也深知刘秀必然不会同意这样的办法,所以才要拉我进来,让我到时候给他们善后,。
真真是——思虑周全啊。
我忽然看向邓禹:“小禹,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么?”
邓禹被我这么一问,忽然有些茫然,“自然是记得的。”
“那个时候陪在我身边还有一个人,她和你,是什么关系?”我声音更加低沉。
“纪薇茗……她怎么了?”邓禹是何等人物,瞬间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的,薇薇她,为昆阳……牺牲了。”不知道为毛我会说出这么文绉绉的话,只是要我直接了然地说薇薇她死掉了,这么轻描淡写的语气,我说不出。
“薇薇……她死了?”像是不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邓禹有一瞬间的失神,他重复了一遍问我。
我却并没有回答,因为我知道他已经听懂。
“可是,我们不得不做,你是想昆阳所有的人死,还是莽军,少数的人去死?”阴识却在这个时候说话了,我一直以为阴识多多少少是站在我这边的,没想到他竟然也是说客。
也对,不然他怎么会带我来这个地方。
阴识永远知道我的弱点在哪里,我眼前开始闪现出那些生动的脸,刘秀,丽华,素素,司阳,伯姬,刘玄,阿九,付尧,甚至死去的刘元,刘仲……纪薇茗……
我喉咙一紧,也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
这些人才是在活生生在我生活中的,与我息息相关的亲人。就算是我再人道,就算那些我不认识的人也有亲人,也有完整的家庭,在这种情况面前,我也会变得冷漠。
因为我如果阻止,那么抱着亲人尸体流泪的人,就是我。
我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我转身,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管,什么都不想去承受,我只想离开这个地方。
这个地方虽不如二十一世纪那般竞争激烈,却也生死一线,虽然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一场梦境,却也因他们的生死阵痛,我一直觉得我在这个地方一定会很自由,却也被各种情感牵扯住,缚手缚脚,得不到自由。
阴识从我身后拉住我:“坐镇昆阳的是刘秀,要让刘秀置之死地而后生,你得保他们不死。”
眼前忽然出现当年起兵时候,刘秀站在麦田前的那一幕。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刘秀英俊帅气的样子一次又一次地被我各种花痴,唯有这一幕,我每次想到,心中都微微划过一丝痛感。
不管多少年之后,刘秀眼中那一丝浓浓的怜悯,都深深刻在我心中。
或许那一刻只有我和他共享,因为我也参与了,刘秀的挣扎。
我回头眼神划过室内的众人:“你们太看得起我,凭什么觉得,刘秀会听我的?”
邓禹微微一笑:“丽华,凭你在刘秀心中的地位。”
我冷笑一声未免太高估我了,刘秀在某些时候,绝对不会将我作为首选,不管刘秀对我感情是怎样,我就是有这种感觉。
“我不认识的人,我不做保。”我强硬说到。
既然他们相信我,我自然没理由不利用这相信,来了解更多的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