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小吱鬼在手中被穷奇咬成两段的场面历历在目,那骨骼与肉体断裂分离时脆弱的咯嚓声就在大脑中回荡,几乎手中都可以同时感受到肉体绷紧到忽然松弛的细微变化,那是一个生命从生到死的过程,只用了闭合牙齿的瞬间而已,
他真害怕再次听到这声音,怕得简直神经都快要绷断了,
若那次,是杀鸡儆猴,那么这次就是拿同类开刀,
而且……尤为惧怕,这声音会从老对头墨重九身上发出來,
不知道为什么,他隐约觉得自己错怪了墨叔,却不知道错怪到哪里……难道一切坏事都是穷奇做的,
他不知道,若一切都推到穷奇身上,这墨重九是否真的就那么清清白白,
他不相信,
此刻,白翌辰唯一敢肯定的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墨叔一直在试图压制穷奇的力量,然而因为被强拉入虚街,阵法制住灵气,又被蛇蛊啃噬,他自觉再压制不住穷奇,所以想尽快帮助自己出去,然而自己和老然的不信任,令现在的惨剧发生,无法挽回,
墨叔的挣扎和喘息声仍旧在继续,似乎穷奇有意不咬断他的脖子以來延长这份痛苦,看他的生命一点点流逝殆尽,
“放、放了他,”
白翌辰的身体抖得几乎无法站立,但他还是燃起灵气,让众蛇蛊蜂拥上去,这次的目标却是穷奇,
那黑色的虎抬起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看着小蛇们高高昂起头,如同一片挥动的旌旗般勇猛的向它扑來,也不过不屑的一笑,一双巨大的肉翼微微展开,轻轻一扇之下,搅动起一团墨色渲染开來,转眼间靠近的数条蛇蛊被尽数吞沒在灵气当中,
“你不是恨他么,这是帮你报仇,你为何又要來攻击本座呢,”
穷奇微微开合嘴唇,沉声问道,虽然沒有发怒的迹象,但也不那么开心,
“……我的事不要你管……”
白翌辰说的硬气,可嘴唇却抖快控制不住了,“再,再说……你、你附身在他身上……我怎么知道干坏事的……究竟是他还是你,”
穷奇抬起头,望了望昏黄的天空,血色的眼睛被踱上一层淡淡的金色,随后便又望向了白翌辰,轻笑:“你还是这么天真,來……”
它说着用厚实的前肢推了推墨叔的身体,墨叔随着它的动作而绵软的翻侧转过身,血已顺着他的脖子流了满地,此刻他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挣扎,似乎因为失血或是窒息,丧失了知觉,
“中秋满月,一年当中最助修行的日子……也多亏得你们,不然要弄翻他,真是有些挺棘手,來,趁着还新鲜,同饮这阴阳先生的血,可以更为壮大自己的灵能……”
见穷奇竟然像邀请同类进食般,对着自己拨弄这具已经毫无生气的身体,白翌辰不知如何应答,
“怎么……怎么能吃人呢……放、放了他啊……”
“呵呵,汲取鬼魅灵气不是一样,你的龙蛊不也是肉体被毁,灵气吃尽了么,要不是精魂还算明白,及时依附与你,只怕也早魂飞湮灭了,”穷奇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就像千百只猫咪一起在撒娇,“你不吃的话,本座就自己享用了,”
“不行,你……”
白翌辰头脑一阵发晕,不由颤抖着双腿向前走了几步,
他想得挺好,穷奇之所以对自己礼遇,是因为自己是腾根,同是十二神,彼此都要给个面子嘛,只要趁它不注意,抱住墨叔逃走还是有机会,就算逃不掉,自己死皮赖脸的趴在墨叔身上保护他,穷奇还能吃了自己嘛,
只是老然吓得蹲在身后种蘑菇,又变成拖油瓶了,真是要命,
他努力将吓呆的脑子转动起來:“你……我,我还有事要问他,你不要杀他,”
“哦,那好啊……”
咦,
白翌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穷奇这老怪物原來这么好说话吗,
明白了,一定是因为我的身份,所以它对我特别的待遇,一定是,
他忽然有种莫名的优越感,虽然半个月前这个腾根的身份还令他无比困然,一个令人头疼的东西只要关键时刻能起到一点作用,那么这一刻它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了,
随即,穷奇又说:“我们來把那个人吃了吧,本座饿得紧……”
穷奇所指的,竟然是蹲在他背后发抖的老然,
白翌辰头皮一乍,眼泪都快涌出來了,
“不行!”他像只母鸡似的张开双手,紧紧护着身后的人,表情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穷奇缓缓靠近着,鼻子顶到了白翌辰的胸口,他吓得几乎停止呼吸,脚后就是老然,他无路可退,只能拼命将身体向后拱,
“腾根兄弟,你的性子太过优柔寡断,沒想到投身凡胎后还这样子……真是很令人不爽,”
白翌辰感觉到,穷奇的鼻息仿佛透过衬衫一直喷到自己的胸口,湿热摩擦着敏感的皮肤,带着地府特有的寒冷可怖,
几分钟之前,他还在为能操控他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