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暗自责:我还以为他太过小肚鸡肠,沒想到,竟然是我险些杀了他在先……
他不敢看赵一凯的眼睛,轻声说:“是不是……无法继承除魔道赵家一派,”
“不,我沒资格继续在除魔道混了,”赵一凯与他的距离越來越近,几乎将嘴唇贴在他的耳朵上说,“我除了一个可以碰触魂灵的纯阳之体外,什么也沒剩下了,现在你明白了,你彻底毁了我,”
话音虽然轻柔,然而却像一根尖锐的刺径直戳向心口,将一个针鼻大小的洞,迅速撕扯开來,变成无法弥补的痛,
他感到赵一凯离自己近的过分,话语的轻柔却带着千斤的压力,简直比刚才尖锐讽刺自己的时候还要让他难以接受千百倍,他的气就吹拂在耳边,令他止不住战栗,
忽然,白翌辰感到那骨节粗大的手掌抚上了肩头,不禁悚然,那天,赵一凯就是这样将自己的魂体揽在怀中,随即险些扯成碎片,
“你要干什么,”
那只手已经摸上了他的后颈,指肚粗糙的感触刺得皮肤有些痛,白翌辰猛的将那只手打到一旁,惊恐的望着他,
赵一凯的神情在刚才显露出瞬间的迷茫,仿佛在沉醉在美好的幻象当中,
他眼神迷离,嘴角甚至带了一丝笑,
那是一丝渴求而贪婪的笑,仿佛饥饿中的野兽见到了欢蹦乱跳的小羊,
“赵一凯,你到底想怎么样……你真要杀了我吗,”
白翌辰后退了几步,几乎是喊出來这句话,因为愤怒和恐惧,声音都变了,
“不敢,我怎么敢杀人呢,何况……”赵一凯轻笑着,将那即将燃到尽头的烟放进嘴里,用力吸了一口,烟头闪着火光,迅速将最后一点躯干燃成灰烬,他将烟头丢到地上踩灭,微微张开口,白翌辰看到奶白的烟在他口腔中徐徐翻卷,仿若身陷囚笼的小兽,他闭上嘴唇,满足的从鼻孔中呼出一道长长的白烟,烟雾遮掩下,赵一凯的脸显得异常难以看透,
“现在我该好好崇拜你才是呀,人生的赢家,”他口气暧昧,竟听不出是挑衅还是倾心崇拜,
白翌辰感到全身发冷,眼前的人,真的是他所认识的那个赵一凯吗,真的是那个阳光温和,自傲爱逞能的赵一凯吗,
真的是那个,承诺过会帮他,便会不惜拿出命來保护他的赵一凯吗,
骗人的吧,
“你到底怎么了……你恨我就是了,你恨我打我骂我啊,怎么会变成这样……”
赵一凯只是笑,并不答他的话,白翌辰感到,眼前这个男人仿佛一只正在蜕壳的虫,当他将过去的旧皮完全蜕去,从里面钻出的到底是怎样的生物……
“一凯,门口站这么久干嘛呢,”
背后传來了熟悉的询问声,赵一凯转过身,带着几分恭敬叫着:“叔,您有贵客临门,”
“哦,”
对方应声而出,
墨叔穿着一身黑色的单裤单褂,比平日的马褂长衣随性很多,仍旧拿着银水烟,他迎出门來,一眼就看到白翌辰满脸复杂的站在门口,
“白二少爷大驾光临,当真是蓬荜生辉了,”
白翌辰翻眼看着墨重九,见他那张脸上连皱纹都要笑出花儿來了,顿时心里塞满怨气,
这老不死的八成知道我要來吧,他放出赵一凯在这里看门,把我盘问的乱七八糟,然后再冒出來装好人是不是,
这老狐狸,
“來來,有事屋里说,”墨叔热情的往屋里让他,似乎从來就沒把自己曾经如何欺负人家当回事,只顾尽着地主之谊,
白翌辰忽然就觉得害怕了,眼前敞开的红漆大门,一边是热情过分的墨重九,一边是对自己恨之入骨可却一脸温柔的赵一凯,怎么看都是个巨大陷阱等着自己往里跳啊,
开始的万丈豪情早被消耗殆尽,他不禁退后了几步,有几分惧怕,
“不……我还是……”
他喃喃说,
这时,墨叔对赵一凯说:“天太晚了,你先回去吧,这事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弄好的,身子先养好了比什么都重要,”
“嗯,让您费心了,谢谢叔,”
“呵呵,赵老爷子不在家,我不替他多疼疼你,谁疼你呢,”
墨叔笑着,伸出白皙的手摸摸赵一凯的发鬓,看起來仍旧像疼爱小孩子似的,而赵一凯神情温顺自然,全然沒有当年一脸抗拒敷衍的样子,
才多久沒见,到底怎么了,他们怎么成为同盟了,
赵一凯刚刚说,自己沒资格在除魔道混,难不成他想要拜师墨重九,修习暗驱之术吗,
白翌辰不禁心惊肉跳,
那种害人的行当,赵一凯一个阳派除魔道弟子怎么能堕落的这样快,
他暗中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唉,还不是我害得,
目送了赵一凯离开,墨叔转头看着兀自咬牙切齿的白翌辰,笑着说:“他走了,有事可以讲了吧,”
“他找你來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