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讶:显然。这么大一簇草不可能是长茂密了才从网里面钻出來的。肯定是在很小的时候。慢慢从网缝里一点一点挤出來的。长大后。反而把网撑开了。
罗伯特把自己的发现立刻告诉了谢佳。
“这说明。第一。草的生命力太强。越贱的东西。生命力越强。第二。要想突破束缚。必须从小的时候开始。长大了。反而突破不了了。”
“你倒是很善于总结嘛。”谢佳从心里佩服罗伯特这种见微知著的观察力和概括力。
“我是不是也很贱。”谢佳又把话转到自己身上了。
“你倒是很善于把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扯。”罗伯特沒好气地说。
“到那边的酒吧坐坐吧。”不远处。有间小酒吧。夏夜消暑佳处。
两人各点了一杯啤酒。慢慢地啜饮着。
“念完了书你又打算如何呢。”罗伯特沒有看谢佳。好像对着空气在说。
“我想不了那么远。到时候再说吧。你不是说。好多事情都是船到桥头再想法吗。”谢佳幽幽地看着他。
“但我总觉得你是为了读书而读书。你对现在的生活就这么厌倦。其实换一种方式未见得就有多好。”似乎有蚊子在罗伯特身上叮了一口。他捎了捎胳臂。
“那你以前为什么老说生活的乐趣在于有无限的可能性。”谢佳抿着嘴说。
“生活是有不同的可能性。但是再多的可能性都必须要做一个选择。所以现在我想。还不如不要那么多可能性。选择项太多。反而不知如何取舍了。人就是这样。沒有选择或选择太少的时候很悲哀。但选择太多的时候。也悲哀。”说罢狠狠地吸了口烟。
“比如我的选择就太少。你的选择就太多。”谢佳自己忍不住笑了。
罗伯特伸手在谢佳脸上捏了捏。“你又來了你。最近好像瘦了。”他怜惜地说。
“为了生活呗。不然谁给我买房啊。上周我一个礼拜跑了三次宁波。每次都自己开车回來。有天还是凌晨赶回家的。路上我必须把音响开得很大才行。否则都要睡着了。你看我眼圈是不是有点黑。”
比起身体的好坏。女人似乎更注意自己的脸。罗伯特想。
“是有些发黑。跑客户的事情让手下人做呀。别什么事情都自己扛。”
“但这是个关键客户。一年下來二十多万的业务呢。我不盯着怎么行。”谢佳又点燃一根烟。
“哎……”
“叹气干嘛。”谢佳朝罗伯特吐了口烟。轻轻佻佻的。
“我服了你了。在我看來。人一辈子就两条路。一种是跟随性的路。比如打工。就像我这样。自己交出时间和精力。作为报酬。人家付钱给你。另一种是创造性的路。比如你自己开公司。自己安排自己的生活和时间。吃得饱吃不饱完全靠自己。我走的路就注定不可能发大财。但相对安稳;你走的路。沒准儿哪天就发达了。但风险相对也大。为什么我说相对呢。因为我看似安稳的路上。照样有丢掉饭碗的可能;你看似风险的路上。其实反而有可能很顺。”
“你这话也不全对。我以前不也打工啊?”谢佳纠正道。
“所以我服你呢。我就沒这个胆量像你这样子。这两种路其实也有交叉。不是说谁就是天生要走某种路的。有时候我也想。是不是自己太胆小了。要不就是我太安于现状。我感觉自己被生活所驱使。比如房子、车子、不断升级的消费欲望。这些力量推着我往前走。我甚至听得到周围有声音在说。你需要这个。你需要那个。搞得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需要什么。于是就这么走。就这么走。这么被推着走……”
“等等。等等。我觉得你的逻辑有些混乱。”谢佳叫停。
“怎么混乱了。”罗伯特挣大了眼睛问。
“你说自己被物质生活推着再走。那说明你有物欲啊。既然有物欲。又怎么会安于现状。你应该是不安于现状。你是觉得物质生活还达不到你的要求。所以。你很不爽。要解决你的不爽。你需要寻找更有创造力的生活方式。但你又担心自己过不了那种方式。所以。我还是认为你胆子小。而不是安于现状。”
“你说得有道理。”罗伯特一直欣赏谢佳的一点是。她有女人感性的一面。也常常突然就來了情绪。但总的來说。她是个理性思维的人。做事情想问題有逻辑性。她好强起來谁也不怕。但娇柔起來。跟一般的小女人毫无二致。这与罗伯特之前接触到的女人有很大不同。
“其实。物质生活也好。精神生活也好。关键是你现在过的是你要的生活吗。”谢佳继续问。
“我现在过的生活。可以说是我要的。也可以说不是。说是。是因为我需要这份工给我带來金钱的收益。说不是。是因为我内心有时候其实很抗拒这样的生活。我不喜欢自己所做的一些事情。不喜欢自己说的一些话。但我不得不说、不得不做。这样说吧。我现在过的是一种有先例的生活,因为这样才具有社会的合法性。有时候我也很羡慕那些过着沒有先例。或者是先例不多的生活的人。我有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