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对双方都沒什么好处,”刘凯也附和着,他刚当上总监,处处还是小心着,
“潘总,我们证人这次出庭,下次还來不,”韩伟一脸的苦相,
“据我的了解,今天是准备庭,双方律师和法官一会儿会对你们提问,你们照我们以前演练的说就可以了,应该说,今天是双方各自阐述立场、证据、相互质证,不进行法庭辩论,因此,你们今天做完证后,就沒事了,下次也不会再出庭了,”
“那就好,否则折腾死了,你说这个质证,会不会像电视里看到的那样,律师一遍又一遍地拷问证人啊,”韩伟当过政府官员,可还沒有上过法庭,有些嘀咕,
“电影和电视里面的法庭,更多地是看律师的表演,其实,原告和被告往往还不是最难熬的,而是证人最难熬,因为,律师的很多话是要给你下套的,所以,你们的回答一定要简洁、坚定,不要扯远了,一旦遇到拿不准的问題,宁可表示不知道,也别乱说,”罗伯特一边说,一边看着表,
“差不多了,我先进去,就有劳你们二位在椅子上坐会儿,轮到你们出庭的时候,我会來叫你们,千万别走远了,对了,把身份证准备好,”罗伯特掐掉了烟,
这一回,公司的证据得到了加强,
韩伟以第三方的角色出庭,证明了曾经向丹尼尔提出特价的申请,而被丹尼尔告知需要得到袁克敏的最终审批,
当听到韩伟的说辞,丹尼尔大声地说,“你胡说,什么时候你向我提出过这样的申请,你拿出证据來,”
而法官立刻打断了他的话,丹尼尔的律师也制止了他:向证人提问,只能由律师提出,被告如果有不同意见,可以在辩论的时候提,
受法院的委托,S大学电子信息研究所出具证明,公司所提交的电子邮件 “未发现修改痕迹”,事前,斯泰尔斯公司希望该研究所出具邮件沒有修改过的结论,被研究所拒绝,按他们的说法,最多只能说沒有发现修改的痕迹,这样的措辞,对鉴定机构來说,更稳妥一些,
即使是这样,对丹尼尔的打击也非常大,
再加上从移动通讯公司提取的袁克敏的短信表明,丹尼尔确实曾向袁克敏申请过特价,如果光凭公司的电子邮件尚不能证明公司是否修改的话,但短信是通过移动通讯公司这个第三方发出的,要再说沒有发这个短信、或者说这个短信被修改了,就几乎不可能了,
一个月后,再次开庭,
双方律师就现有的证据展开了法庭辩论,很显然,丹尼尔方陷入了极其被动的局面,在仲裁时,丹尼尔曾慷慨陈词,说自己是公司内部争斗的受害者,自己根本就沒有收到过袁克敏的指令,好几次,他都义愤填膺地说,自己兢兢业业地工作,却遭此陷害,是可忍,孰不可忍,一副不得公道誓不罢休的样子,
而此时,他坐在被告席上,时而嘴里嘟哝着,时而用眼睛瞪着罗伯特和江律师,让罗伯特想起上次韩伟和刘凯作证的时候,丹尼尔眼里喷出的火,好像要烧了二人一样,
法庭辩论只持续了四十分钟,事后,法官照例向双方发问是否需要调解,江律师代表公司再次拒绝,
两周后,法庭宣判,
“……本庭经过调查,斯泰尔斯中国以严重违纪为由,解除与鞠鹏的劳动合同,事实清楚,程序得当,本庭予以支持……”
罗伯特面无表情地听着,虽然他早有预感公司会在一审中扳回來,他悄悄地瞟了一下丹尼尔,去年解除他合同时的那个表情又回來了,他铁青着的脸,一下就红了,法庭并不大,丹尼尔的神情变化像四下散开的涟漪,很快就扩大到罗伯特的旁边,
丹尼尔一贯扬起的下巴,此时也低垂了下來,整个脸庞一下子就松弛了,就在法官刚要宣判的时候,他还紧闭的双唇,这时也微微地张开了,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动了动,却沒有声息,罗伯特本以为丹尼尔又要像利剑一样射來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却直直地、怔怔地盯着一个毫无意义的地方,眨也不眨,一直挺着的肩,突然间不经意就耷拉了下來,
随后,法官问丹尼尔方是否需要上诉,律师扯了扯丹尼尔的衣服,他才从那种混沌中回过神來,律师又在他耳语了几句,然后说,“是否需要上诉,我要跟我的当事人再进一步沟通,庭后答复,”
江律师合上了卷宗,轻松地出了口气,向罗伯特投來祝贺的眼光,而罗伯特的心里却沒有一丝喜悦,反而,他的心上有说不出的沉重和压抑,此时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离开这里,他需要空气,新鲜的空气,
公司获胜,自己确保了公司的利益得到了维护,理应高兴;但自己也同时是个跟丹尼尔一样的普通员工,他为丹尼尔惋惜,丹尼尔说的沒错,自己是个牺牲品,他卷入了公司内部的斗争,从某种意义上说,每个人都会被卷入,置身事外,对低级别的员工來说或许可以避免,毕竟在低层,许多事情只要你循例而为,还是有很多避免的方法,而身在高层,游戏的不确定性大大增加,公司政治就不可避免了,独善其身,谈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