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斯泰尔斯的吧?那个时候,我们现在这个餐厅的位置还是片空地,对吧?”
“当然记得。我还记得我们那晚在金茂大厦的那间钢琴吧喝得大醉的样子,然后带你去洗脚,那个捏脚的小姑娘挠得你又叫又笑的。”袁克敏笑着说。白乐年头发花白了,跟黄种人不同,白人头发一白,整个人反而显得特别精神。
“哈哈,那小姑娘小小年纪,没想到手劲那么大!”白乐年做了个鬼脸,“还不到5年时间,这里的变化就大得惊人。如果在美国,或是在欧洲,我相信这5年连个鬼都变不出来。你看看中国,看看上海,看看这些来来往往的船舶。It’s incredible! (不可思议)看得到那边的外白渡桥吗?现在足足有一百年的历史了,我出生的时候就在哪里了。想当年,我们犹太人躲避希特勒来到了上海,那个时候世界上除了中国,没有几个国家肯收留我们。”由于出生在上海,白乐年对中国的变迁和历史人文,比一般的老外有更深的认识。
白乐年似乎沉浸在回忆之中,袁克敏没有去打搅他,而是静静地等待着。“这是个多大的市场啊,你在鬼堪萨斯州是根本无法想象的。美国中部的人见识就是那样,他们太中部了,全球化的风很难吹到那里。我经常跟总部那帮家伙讲关于中国的一切,让他们有机会都能到中国看看,这或许对他们理解这个当代最大的市场有帮助。但是,显然他们对中国的了解非常肤浅,如果在他们的问题里出现‘中国人现在是否还留辫子’,我一点都不感觉吃惊。那帮son of a bitch(狗娘养的)的见识现在还停留在20世纪初期。我们现在中国的销售额已经达到20亿,而我自己觉得,这个数字在未来的5年再翻一倍一点问题都没有,你觉得呢?袁?”白乐年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袁克敏,“你不觉得我们的渗透能力还可以翻倍吗?前几天我去了趟四川的一个县城,你猜我在哪里听到了什么?”
没等袁克敏说话,白乐年的思路又跳到另一个话题上去了。别看老头现在接近70的年纪,思维相当敏捷、活跃。“我听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商店里在放Lincoln Park的音乐!”
“要不为什么有人讲地球是平的呢。”
“Of course is! (当然了!)音乐能流过去的地方,我们斯泰尔斯的产品同样能够!更何况我们还有令人骄傲的品牌和品质。”白乐年身体里有种激发人的热情的力量,袁克敏刚才的不快渐渐地散去,在这一点上,他非常认同白乐年的判断。
“在这样的背景下,中国区再向亚太区汇报就显得非常的不合时宜。因此,把中国区单独列出来,或者成立大中华区直接向总部汇报是迟早的事情。这样一来,可以加强总部对中国区的控制和了解。而我认为成立大中华区的可能性更大。因为如果单独把中国区独立出来,原来的亚太区一帮人就没什么事情做了,只能管东南亚和澳洲的业务,而显然,让亚太区仅仅管东南亚和澳洲是对公司管理资源的浪费,再说了,日本、韩国这些成熟的市场早就已经向总部单独汇报了,也没法整合在一起划归到亚太区去。并且,日本、韩国的管理层也非常强势,亚太区的手伸不过去。”
不愧是“中央领导同志”,白乐年的见地提纲携领。
“你是说,亚太区那帮人会空降到大陆来?”,“鸩占雀巢”四个字腾地就跳入了袁克敏的脑海里,刚刚被点燃的热情像烛火被风使劲地晃了一下,好像一个已经做完热身运动的球员,突然被告知不用上场了一样。他非常清楚,如果这一切成为现实,他在中国的施展就将大大受到限制,并陷入到无休无止的汇报和会议中,还有他最讨厌的全球电话会议,这些都将把袁克敏的弱点暴露无遗。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尤其是现在亚太区的董事总经理特伦斯?刘跟总部关系很密切,他经常到总部走动,首席营运官又是他在UCLA的同学,公司其他一些重要部门的负责人跟他的关系也很密切。”白乐年一口将手中的酒一干而尽,“不是只有你们中国人才知道什么叫‘关系’,在任何一个组织,‘关系’都是非常重要的。”老头狡黠的眼睛一闪一闪,江风一吹,袁克敏从外寒到内。
“袁,我快要退休了。要不是中国业务发展得这么快,早几年我就应该开始在阿拉斯加钓鱼去了。哈哈,不过,我还是觉得在中国的某个乡村钓鱼更适合我的现状。”白乐年打了个哈哈。
“退休?”袁克敏本就绷紧的心继续下沉。远处,年会的主持人开始大声地喊道,“我们今晚的大奖就要产生了,我们的幸运儿将获得一台46寸的液晶电视!我们现在有请颁奖嘉宾,我们斯泰尔斯公司全球CEO肖恩?霍克来为我们抽出这一激动人心的奖项!”
白乐年拍着袁克敏的肩膀,说,“别想太多了,Don’t worry, be happy! It’s life!(别担心!开心点!生活就是这样!) 走,我们去碰碰运气,说不定会轮到我哦!哈哈。”
而袁克敏显然再没有兴致,他脑子里面满是亚太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