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忽然长叹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无奈,一把拽过马,准备上马。
这时,马车辘辘,碾过官道,自后追来,停住。水溶猛然转身,看着车帘撩开,看着那抹纤瘦的身影缓缓走下马车,心头猛烈的一阵绞痛:“玉儿。”
两双手交叠在一起,触及她手掌的棉纱,水溶一怔,将她的掌心翻转:“怎么伤的。”
“没事,不小心罢了。”黛玉夺了手出来,轻声道,只是话未说完,就被他紧紧的摔在了怀中。
其他人,只好转过脸,回避。
“玉儿,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水溶拥着她,恨不能将她与自己揉做一体,一并带走。
“不管怎样,我都要来送你。”黛玉抬眸静静的望着他,十几日不见,他却是消瘦了许多,一身白衣也显得有些松垮,于是本想展颜一笑,鼻间一股酸楚直顶上来,泪几而下。
“别哭。”水溶轻轻的揉着他的发丝,仍是那样的宠溺:“我不想看到你哭。”
黛玉闻言,轻轻的笑了,将泪水忍下,那笑却显得益发凄凉。
“玉儿,对不起,我现在不能带你走。”
“我知道,我不怪你。”黛玉轻叹一声:“而且,就算是你要带我走,我也不能跟你去。”
虽然,很想。可是黛玉在心里压下了这句话。
水溶附耳低语道:“听我的,如果有机会,离开京城,回姑苏。到了那里自然会有人照应。”
黛玉苦笑了一下,有些怨:“你总是这样,这个时候,也要为我安排么。”
“你注定是我的,我怎能不为你打算。”水溶故作轻松的逗她。
“呸,又胡说。”黛玉嗔道。
娇嗔婉转,令水溶信念俱醉。
“玉儿,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千言万语要叮嘱,却不知该先说哪一句,水溶轻叹一声道:“可是,我不知道会是多久,少则一年,多……”
“不必说这些。不管多久,我等的。”黛玉打断他,轻声道:“我等,路长凶险,皇帝不会放过你,你一定小心。”
“我知道。”苦涩和甜蜜交织在胸口,水溶温声道:“卿若安好,我自无忧。”
“我懂。”黛玉轻轻地笑了起来:“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去吧,若是迟了,赶不上宿处。”
水溶忽然转身从马背上取下一个画卷:“这个,送你的。”
黛玉笑道:“可知你也是个俗人,竟然也做起赠诗赠画的事来。”
“俗与不俗,你回去看过就知道了。”水溶微笑道:“是我旧日画的,若是别人,我还不舍得送。”
黛玉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是个俗人。”她轻轻地抓过水溶的手,将他的手心展开,将个什么飞快的塞了进去,然后又将他的手心合拢,红了脸道:“不许看,快收起来。”
水溶一握便知道是个荷包,心下动容,压低声音郑重的道:“玉儿,今日之后,人事不可量,可是我要你记得,无论发生什么,我水溶绝不负你,我的妻,只能是你。如违今日之言,天神共厌。”
黛玉连忙道:“好好的,起什么誓,我都信就是。”看看天色,催促道:“快走吧。我也该……回去了。”
声音有些哽,似乎再也忍不住。
水溶笑了笑,缓缓的松开她的手,退了两步,望着她,然后忽然毫无征兆的翻身上马,一挥马鞭,马嘶鸣一声,奔去。
祁寒宗越等也纷纷打马追上。
跑出一段距离,水溶却又忽然勒住马,回过头来,最后,深深的望她一眼。
黛玉抱着画卷,立在原地,微笑着,挥手。
西风古道,伊人如玉。那纯澈的笑容,如暖暖的日色,深镌于心扉
水溶咬咬牙,兜马回转,绝尘而去。
这一次,再未犹豫,再未回头。
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
直到,再也看不到。
黛玉脸上的笑容,终于一点点消失,她抱着卷轴,一言不发,回身,上了马车。
紫鹃和雪雁面面相觑,却是不敢劝,不能劝。
马车辘辘,终是和他两个方向。
黛玉缓缓将那卷轴打开,只是一眼,一直强忍的泪水,忽然决堤。
画中,一片雪压梅海,女子披着雪氅轻扶梅枝,黛眉轻蹙,似有愁绪。
那女子,画的正是她。
题跋也只有两句诗: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画并不是新画的,题字,是去年的冬日,是他们那不算相遇的相遇之后。
画里还卷着一张诗笺,笔力遒劲。
“但令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尽时,此情绵绵无绝期。”
他只改了一个字,是劝她安心。
黛玉将卷轴和诗笺合拢在心口,带泪的清颜,此时却显出一种异常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