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以后,熊家不管大人的还是小孩的衣服,都由陈氏包了下来,熊家也趁机辞去原来请的洗衣工,虽然熊家时不时地送来一点点毛大麦、玉米,高梁之类的食物。但陈氏知道,那是她用劳动、干活换来的,而且送来的那点粮食好多是发了霉的。那是熊家打扫仓库、清仓清出来的东西。陈氏心里清楚,不能说什么,现在还是得依靠人家呀。她只有一个信念,不管吃多大的苦,遭什么样的罪,无论如何也要把儿子抚养成人。不管炎热酷夏,还是寒冬腊月,陈氏的一双手都是裂口,粗糙的。这样的苦日子,他们在河边窝棚一住就是三年,熊林再也没有提过四十九天之说了。儿子叶子龙也慢慢地长大了,儿子很争气,出去打柴、拉板车、当搬运工、卖油条等,什么样的脏活,重活,只在能挣到钱,他都愿意去干。总算能挣回点家用,减轻一点母亲的负担。在外边,再苦、再累,哪怕累得趴下,他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苦日子会很快过去的,我一定要给家里争气!”扁担横起来有吃,扁担立起来无吃,他总是这样在想。再后来,他们就在街上租了夏家的一间房子住下。夏家的媳妇也姓叶,是叶家远房的姑娘,嫁的是个夏姓地主,婆家在新店,街上买了房子没有人居住,陈氏租住在这里,其实是替别人夏家看房子罢了。在这里总比住窝棚好的多吧。
叶子龙匆匆地回到街上,就来熊家找熊清泉。
叶子龙和熊清泉这对表兄弟,都是同一年出生的,叶子龙大他月份,虽然,两家大人之间有些恩恩怨怨。但他们俩就像亲兄弟一样来往密切。“表兄表弟,大似皇帝。”叶家住窝棚的时候,熊清泉也偷偷地周济他们一点什么的,如纸、墨、笔等,他知道表兄弟喜欢画画,写字,特别是字写得非常好。虽然只读过几年私塾,但老师教的知识记得牢,用得活,反应得也快。遗憾的是没有学上几年,就因为没有钱交学费而辍学了。有时,熊清泉还偷偷地给点零花钱,帮助表兄临时急用买点吃的盐,点灯用的油之类。熊清泉是县高中的学生,每次从县城回来,总是给叶子龙讲些县里的消息,还有北平的学生闹**的事,讲的眉飞色舞,有鼻子有眼的,叶子龙也听得入耳入神,感到新鲜,新奇,过瘾。有时候熊清泉还神秘兮兮地讲什么共产党之类,当然都是些道听途说来的消息。而叶子龙则喜欢向他讲一些镇上的所见所闻,像前不久发生的农民为抗议镇公所加重税捐,几百人围住警察不让走,用石头打警察的事情,也是讲得惟妙惟肖,唾沫星子乱飞。叶子龙还吹得一手好笛子,唱得一手好山歌,这些也让熊清泉钦佩不已。一个喜欢新思想,诗歌和艺术,一个熟悉乡土人情,懂得乡土气息,多才多艺,哥俩在一起经常无话不谈。双方遇到不顺心的事,难事,总是喜欢在一起谈谈,商量商量。
这不,叶子龙遇到这等事,他只有找熊清泉来商量,和他一起想个办法。叶子龙来的时候,熊清泉正在家中看书,听到叶子龙找他,急忙走了出来。俩人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叶子龙如此这般地把事情说完,熊清泉沉思良久。他所接触的新思想中,有不少是马胡子的,还有毛润之的,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是为人民大众服务的,是为真正实现孙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而奋斗的,他听人说过。而现在传闻政府要打内战,人家共产党是在做最大的努力,尽量维护和平的局面,他已亲身感受到。他也是十分反感“窝里斗”的。他主张除暴安良,济世救危。不管哪个政府当权,都要为人民大众谋福祉都行。
熊清泉当机立断,决定全力营救受伤的新四军女战士。他和叶子龙商量好,由他出面到镇医院借一副担架,就说家里有病人急用,要送到县城去治病。让叶子龙回家后,立即把夏家的一间还没有人住的房子打扫一下,好让新四军伤员住下。约好下午天黑时,在古牛石旁边的大皂角树下见面。然后一起上山,趁天黑把夏云接回家。
古牛石旁边的大皂角树,是一棵有着四百余年树龄的老树。树围约三米,高七米,枝叶茂盛,果实丰硕。树阴下很凉爽,来往行人都喜欢在树下歇歇脚,坐一会儿再走。树旁住着一户人家,由于近亲结婚的缘故,生了个儿子是个傻子。经常站在树下,向来往行人扔东西,并喜欢尾随行人嬉笑一阵子。
天黑下来的时候,叶子龙和熊清泉如约在树下见面,他们扛着担架向山里走去,傻子在那里“嘿嘿”地直笑,然后尾随他们而去。一般情况下傻子尾随几十步就转回了,叶子龙他们也没有在意他。谁知这傻子一直跟着他们来到了河边,为避开河边民众自卫队的哨卡,他俩选择了一处水浅的地方涉水过河。傻子来到河边,不见了他俩,就在那里大声嚷嚷。声音引来了在河边值班的乡丁,那乡丁正在屋里喝酒,他听到嚷声,出来一看是傻子,就大叫“滚!”傻子憨笑着,指给他看,“就在那,就在那!”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果然远处有两个黑影在涉水过河。他犯疑了,怎么这俩人旱路不走而走水路呢?而且这么晚了,他们要到哪儿去?干什么去呢?他觉得这事不那么简单。连忙把这事报告给了小队长。这小队长是张子明的小舅子,是个下三赖的角色,瘦儿吧几的,浑身瘦得没有几两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