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结结实实地碰到了船帮,我腿一软,竟然往后仰去,继而倒栽葱一般,我像是一根可怜的萝卜,直直**了水中。
那一瞬,船上有女人的尖叫惊呼,我心想这次丢人丢大发了。
落水的刹那,我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冰凉,酒忽然就醒了,脑中一片清朗,耳畔是“咕噜咕噜”的水声,一切都显得那么的不真实。
我会死么?客死异乡魂归清迈我会成为小邓丽君么?
脑子里闪电般地划过这两句无厘头的话,我的脚开始条件反射不由自主地踩水,自小被我那伟大的**座父亲当做游泳运动员训练的我,忽然有点儿遗憾,我不能就此死去。
我的头刚如同尼斯湖水怪一样从水中冒出,就听到“扑通”一声,在一片河水蒙蒙中,我看到赵小北以极其难看的姿势一跃而下。
我尖叫起来,不是为我,是为赵小北。
因为我比谁都清楚,他是一只不折不扣的,旱鸭子。
9
仿佛上演了一出城乡结合部版泰坦尼克号的我俩,被船上天神降临般的救生员捞小鸡一般救起。
在各国人民的围观下,瑟瑟发抖的我俩被贴心地放到了驾驶舱,避免了旷世的尴尬。
水淹不至死,尴尬却可以让我的灵魂永镇雷峰塔。
服务员拿来毛巾递给我们,我们仿佛三伏天即将化掉离开木棒的冰棍儿,喷泉一般滴着水。
我们俩面无表情地互看一眼,对视几秒钟后,如梦初醒一般笑了。
那笑声相互传染,各自凝集。笑到最后,我们的眼圈,其实都有点儿红。
“喜悦,你在船上说的那些话,真的让我挺伤心的。”我默不作声,小北继续低落地埋头讲,如同自言自语,“伤心到我这么爱哭的一个人,都哭不出来了。原来人最伤心的时候,是没有眼泪的。”
我拿毛巾擦擦头发:“那都是气头上的话,算不得数的。”
“气头上才会讲真心话不是么?即便夹带着气,那也是最真实的。喜悦,你恨我,这毋庸置疑。”
“我是恨,咬牙切齿钻心掏肺地恨……”我长长地叹口气,“我恨我爱你。”
“喜悦,我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这样的人了呢,我好讨厌我自己,我也觉得我恶心透了。我好想远远地逃开,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再也不用面对自己最难看和难堪的这一面。”
“千万别,上海还有人等着你呢。我说这话没有任何的讽刺挖苦成分,你别多心。我不想因为我俩分手之后被老天狠心安排的纠缠不清,影响到你的下段感情。现在我俩身在异乡,好像两只被串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好多事情都不能作数的。等这场旅行结束,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也一样。”
“喜悦,其实……她没有你好,一点也没有,可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也许你是把风溶解在血里的男子?天生习惯孤独不肯放弃追逐什么的?”我听着小北口中的话,继续贫嘴硬充铁娘子,心却瞬间疼得要命。
“你知道么?我在美国,忽然好恐惧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三年了,从我十九岁到现在,我感觉你哪里都好,我没办法挑你任何毛病,你对我那么好,我们这么合拍。可是,喜悦,你懂么?我刚二十二岁,真的没办法接受我之后的人生就这样了……”
“我懂……你别说了,”我打断小北,“我怎么可能不明白呢,其实,这也就是我一开始不想跟你恋爱的原因啊。如果当初不是你初生牛犊不怕虎死缠烂打地,用遍各种招数追我,我又怎么能下定爱你的心,会傻到以为自己足够幸运,会是一个例外?小北,一旦搭上了你这一部列车,我就知道是不能改签和退票的。我要不就一条路走到黑,要不就只能中途下车改换路线。可现在,硬要我上车的是你,要求我中途下车的也是你。这么大的心理落差,真是想让我不疯都难不是么?”
“对不起……喜悦,我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烂人。如果当初不是我不负责任地怂恿,你也不会难受成今天这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这是周瑜打黄盖的买卖,一个巴掌拍不响的好不好。不要再跟我讲对不起了,我这几天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你好像一只鹦鹉有没有啊。”
“喜悦……我……我是什么真的都无所谓,可是,我希望你能好起来,快快地好起来。”
“小北,其实所有爱情的道理我都明白,可是明白跟能够狠下心来去做一些事情,真的是两码事,相信你也一样。而且,我现在回头望,如果我们这三年没有在一起,我的人生也并不会因此而更精彩啊。相反的,这三年,因为有你,我幸福安稳,爱得死心塌地。你知道,在现在这个年代,能够放下自己去爱一个人,其实也能算作是幸福的一种了。我没后悔爱过你,只是这个结局要我接受,我想我还需要时间。”
“我觉得我们俩好像在参加一个戒毒自助会啊,”小北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每天吵吵闹闹还互相安慰对方什么的,喜悦,我们俩三年来没有正式地吵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