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南麓某段。接近大唐北庭境。一片绿色海洋的世界里。蜿蜒流淌着数十条小溪流。一支远道而來的陌生骑军暂时成为了这里的主人。无数的马匹与骆驼贪婪地啃食着这里的一切植物。疯狂地吸取溪流里來自雪山的冰雪融水。战马的主人、万余骑士不顾疲惫。有条不紊地取水割草。在为下一段路途默默做准备。
一辆马车的车轮误入泥水坑中。拉车的马匹寸步难行。数名士兵围在车辆边上。一边发着牢骚。一边协助将车轮扛出泥坑。
“啥鸟大总管。马都骑不來。还想让我们听他的命令。”
“也不知道上将军怎么想的。管他那么多。把他绑在马背上不就完事了么。我们的马车还得运载帐篷物资。”
……
一名将官走來。听到了几个士兵的怨言。怒喝道:“哪來那么多废话啊。上将军的命令你们敢违反是不。”
众士兵抬头望去。认得是上将军从前的亲兵。现为百骑参将军的张仇。张仇的恶魔名声在外。在崇尚暴力的军队里。受尊敬的程度很高。尤其是新兵。更不敢撄其锋。数名士兵只能吐吐舌头。继续与马车较劲。
张仇收敛了脸色的愠色。抬眼望去。数十步外。士兵们口中的鸟人正站在上将军的身旁。他忍不住在心里恶骂了一句。因为这个猥琐之人。行程至少被拖慢了两天。
猥琐之人。边令城是也。
木桶理论曰。容量取决于最短的一块木板。
如果将一万五千名东征的宁远铁骑骑士比作一个大木桶。其名义大总管边令城就是其中的最短板。而且远远较其余的要短。
为了此次的远征。李怀唐动用了大量的战马和骆驼。基本上每名骑士配置两匹战马和一匹驮马或骆驼。两匹战马轮流骑行。驮马负责携带箭矢粮食医药等物资。按计划。征战路上。将士们基本都要在战马马背上渡过。对于宁远铁骑的将士來说。或许能勉强应付。但是。养尊处优惯了的边令城就勉为其难了。骑一两天还可以。长期为之等于要他的小命。迫不得以。李怀唐下令从少量随行的马车里腾出一辆给他乘坐。
或许是老天也要嘲弄他。故而在边大总管的专车前安排了一个泥水坑。然后就有了开头的一幕。
相对特殊的优待依旧不能让边令城不满意。从宁远城向北至金山两千余里。根本无所谓的路。即使坐在马车里。他也沒少颠簸之罪。用他的话來说。全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这几天。他沒少要求停下歇脚。然而。李怀唐不予理会。直到金山南麓才做长途行军的第一次修整。
站在李怀唐面前。边令城哀求道:“上将军。好几天了。我都沒下地睡过一次安稳觉。你就当是可怜可怜我。下令今夜在此驻营吧。”
李怀唐目光如炬。警惕四望。闻言。摇头道:“不可。我们的行程已经落后于计划。今晚。我们得连夜赶路。军令如山。谁也不能更改。”
“上将军此言差异。我们只要在秋季前与瀚海都督的大军汇合即可。时间充裕得很。”边令城自恃大总管的身份。无视李怀唐的军令。
李怀唐眉头直皱。理论上可以如此。但是。将士们长途跋涉。人疲马乏。特别是战马会掉骠。在投入对契丹人的作战前。必须有数天的修整。否则。仓猝上阵以劳攻逸。即使获胜也逃脱不了死伤惨重的命运。
行军路线和时间是密旨指定的。为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宁远铁骑被安排走北线。从西键城向北。翻山越岭。渡过楚河。穿过伊犁河流域。继续向北到达葛逻禄人的领地。而后顺着金山折向东。进入大唐北庭的北部。再越过大漠与瀚海都督骨力裴罗汇合。根据命令。宁远铁骑必须在秋风起前到达目的地。这条行军路线沿途人烟稀少。即使被发现了也猜不到宁远铁骑的真实意图。何况西域与大唐境内不同。几乎不会有契丹人的探子。
本來李怀唐也以为时间不成问題。却沒考虑到边令城这个包袱的因素。以致于在行程上陷入了被动。
道理被耐心地摆出來了。然而。边令城却不领情。
“上将军未免太过危言耸听了。哪有打仗不死人的。将士们少休息两天影响不大。只要到时许诺他们多点战利品即可。”
李怀唐愤怒了。身边的南霁云等亲兵也愤怒了。在边令城的眼里。他们的生命有如草芥。
被众人的怒火包围。边令城开始胆怯心虚。脚步不由自主地后腿了一小步。
李怀唐按耐住即将爆发的情绪。冷冷道:“伤亡你可以不在乎。但是胜败呢。异域作战。只许胜。不能败。败。意味着我们都回不來了。”
边令城沒敢再说什么。悻悻拂袖而去。
望着边令城的背影。南霁云道:“我们得罪了这个小人了。”
“该得罪的时候还得得罪。我从不拿将士们的生命当儿戏。”李怀唐丝毫无惧斩钉截铁。
南霁云精神一振。挺直了胸膛。更觉自己的投靠英明。
远处。两骑在快速靠近。可以看出是鹰骑的斥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