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心长的劝着他:“乡里乡亲的,村中有不愿剪的就让他们多留几日,过上一段日子他们自然就想通了!”
三豹从刘秀才家出来恰巧遇到了即将回家的进财父子。冷不丁看到敢为和启智,三豹大吃一惊,这兄弟俩不是被县太爷杀了吗,咋还活着?大天白日的活见鬼了,三豹揉着眼睛,结结巴巴地说:“你俩……你俩不是……”
敢为说:“我活得好好的,城门口被杀的是两个小叫花子!”
三豹看到进财父子们的辫子全剪掉了,看茬口不像是刚剪掉的样子。他惊奇指着敢为的后脑勺说:“你的辫子……”
敢为说:“我的辫子剪得比你还早!”
王秀才上次进山没能劝得动进财和石头下山,倒是劝得他们全都剪掉了辫子子。
与敢为辞别后,三豹兴冲冲地带着村人的辫子回到了公署。村中除刘金泰外,所有人的辫子都剪掉了,三豹为没能圆满完成差事而自责。他把刘金泰的话,一句不漏地说给了先生。
“这个老古董!”王秀才懊恼地说:“给他带句话,就让他把那根猪尾巴带到棺材里去!”
刘金泰收到消息,得意地对村人说:“拴子激我哩,我就留给他看!”
剪掉辫子的男人们脑后拖着半截散开来的头发,看上去活像是长着条绵羊尾巴让人不忍目睹,更让留着辫子的刘金泰嗤之以鼻。这种不伦不类不男不女的发式历朝历代都没出现过,与其留着在刘金泰面前丢人显眼还不如一根不剩地全剃掉。二豹学会了剃头的手艺,在他的鼓动下,村人全都剃了光头。光头有光头的好处,至少看上去比绵羊尾巴要顺眼。在大大小小的光头面前二豹很快就把剃头手艺学到了炉手纯青的地步,他握惯屠刀和蔑刀的手握起剃刀来再也不会哆嗦着让村人捏着把汗了。二豹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把村人的头剃得光亮如镜圆滑如瓜,他的院里一时间顾客盈门。腰包鼓起来的二豹心情格外的好,自从媳妇被人拐跑他还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开心过。看着村中和尚林立秃子满村的情景,二豹心血来潮地编了首宝塔诗取乐:
净肉
光溜溜
不用木梳
虮虱不存留
茄子对着葫芦
一轮明月照九州
民国元年的刘王坡抬眼望去,尽是些头顶上寸草不生的男人,女人们嘻笑着说男人头上开始闹饥荒了。反观刘金泰的大辫子,在成群结队的秃头面前倒成了一道奇特的风景……
剪完男人的辫子,王秀才又野心勃勃地对女人们的小脚动起了手。民国不兴女人裹脚,胆敢有给娃娃裹脚的罚银二十,交不起银子的罚工三个月。执行这个命令的依然是三豹,然而这件差事干起来却比剪辫子要困难得多。辫子在头顶上长着,剪不剪能看到,裹脚只能靠各村的头人自发举报。王秀才尽管颁布了不兴女人裹脚的告示,而一千多年裹脚的惯性不是一纸戳着大印的告示就能从人们心中彻底废除的。直到二十年后,在舜地的偏乡僻壤里给女娃们裹脚的家户也还屡见不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