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
三豹红着脸说:“吃过晚饭动的身!”
王秀才回村里过年时,三豹没去看过他。在村路上遇到了,这娃头一低就迅即躲开了,连句招呼也不打。王秀才心里清楚,三豹定是受了爹的训斥才这样做的。王静火心里的小九九,他岂能不知,这人是怕娃娃跟他混到一搭里,将来朝廷复辟后找他的麻烦。狗旦的事把村人都吓怕了,王静火的这点小聪明他能理解。三豹这时候突然跑来找他,岂能过得了他爹这一关。王秀才纳闷地说:“三豹,你来找我,你爹可曾知道?”
“我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三豹红着眼圈说:“先生,我再也不想回村里杀猪了,你在城里给我找个事做吧!”
拿着屠刀满身腥味的三豹,从来就没想过要老老实实地靠杀猪了此一生。有着鸿鹄之志的他,心中的苦闷岂是爹和二哥这种人能理解的。他自小就立志把书念好,将来到朝廷干一番顶天立地的大事,这样才不负男儿本色,才不枉来世上走一遭。与其像爹那样在泥土里钻一辈子天天跟庄稼打交道,还不如让他早死早脱生。世上的人有三教九流之分,他为啥就要做一个让人看不起的屠夫?难道那些达官贵人天生就是人上人,他一介草民百姓注定只能为一日三餐而忙碌?三豹心中忿忿不平,急于想改变自己的命运。朝廷废除科举念书无用的伦理,一时间充斥了爹的脑子,他无法说服爹再让他这个半大后生不用干活而走进学堂去享清福。看着敢为外出求学时那股兴奋劲儿,他的心都快碎了。当他无奈地拿着屠刀给猪开膛剖肚时,脑子里想得尽是学堂里的事儿。他把手中沾满鲜血的屠刀当做吃饱墨汁的毛笔在雪白无辜的猪肉上乱刻乱画,以至于让二哥恼得几次都想把他赶回家去。就在他习惯了做屠夫的日子对自己的前途和命运感到心灰意冷的时候,先生造反成功的消息传到了村里。当他得知先生已成了舜地的头儿,本事比县太爷还大时,他又惊又喜。先生是改变他屠夫命运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如若不把这根稻草抓在手里,这辈子也许真得完了。他做了先生十多年的弟子,他的学问先生是清楚的,况且先生正值用人之际,他若是主动去找他,他也许不会拒绝。先生当初回村里过年时,他多想去拜会他,把心中的苦闷讲给先生听听。无奈爹已看穿了他的心思,他像看管一只待宰的猪样牢牢地看管着他,只怕他上先生家里去。先生回到城里后,三豹知道他要是不豁出命跟爹干一仗,这辈子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做个屠夫了。他曾无数次地想像过,他是怎样和爹大大出手以至于父子反目成仇他一气之下离家出走的。当他看到爹那严厉的眼神时,他心中所有的怨恨都消失了。爹一辈子太不容易了,为了把他弟兄几个拉扯成人,累得头发都白了腰也弯了下去。三豹决定来个不辞而别,这天吃过晚饭趁着爹睡着的时机,他偷偷跑回家换上过年时穿的新衣裳偷跑了出来。
王秀才了解三豹,这娃灵秀肯学,无论念书还是待人处事都没得挑。让这么好的苗子去杀猪,这种瞎瞎事也只有王静火这号鼠目寸光的老子才能干得出来。王秀才怜惜地看着满脸通红的三豹,试探着问道:“娃,你想让我给你安排个啥差事?”
“随便啥都成!”三豹说:“就是给你扫院子我也不嫌弃!”
三豹知道先生是不会让他干这种只有瘸腿老汉才干得粗活的,他大老远地跑来投奔他况且又是他的弟子和同乡,怎么着也能干个体面的差事吧!
王秀才早猜到了三豹的心思,他说:“让你扫院子,怎比得过你在村里杀猪体面!”
给三豹安排的差事,王秀才已想好了。此时正值公署组建保安团,先给他安排个团丁干着,将来有了本事再重用。不过眼下三豹还太嫩,就是干个团丁也要历练一番才成。王秀才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大剪刀,摆到桌子上说:“你拿上这把剪刀,上街把乡民们的辫子给我剪下来!”
三豹拿过剪刀,小心翼翼地问道:“就我一个人?”
王秀才随即叫进来五个临时招募的后生,给他们一人发了一把大剪刀说:“你几个人都到街上给我剪辫子去!”
剪辫子的告示贴在县公署的墙上已有三天了,却没一个人肯主动把辫子剪掉。新政权要有新气象,只有剪掉男人的辫子放开女人的脚,乡民们才会觉得大清真得一去不复返了。剪辫子对于一个新政权来说虽是小事但关系到政治形象,王秀才亲手抓这件事,他临时招募了几个腰粗膀圆的壮后生,要他们在半个月内剪掉城里所有男人的辫子。这几个人都是头一回干这种差事,手里拿着剪刀有些不知所措。三豹看到这几个后生还留着大辫子,他二话没说当着所有在场人的面把留了十几年的大辫子拉到胸前“喀”的一剪刀给剪了下来。王秀才故意着急地大叫道:“三豹,你这是干啥?”
三豹把剪掉的辫子一把扔到门外说:“不把自己的辫子剪掉,何以服众?”
其他几个后生也纷纷剪掉了自己的辫子。王秀才赞许地看了三豹一眼心想,这娃脑子果然灵秀,不剪自己的辫子就去剪别人的,不是找打嘛!
三豹和其他五个后生,一人守着一条街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