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驼陌南临洛水。西傍瀍河。桃李夹巷。垂柳成行。红砖碧瓦。相映成趣。景色绝佳。
只是此时正值隆冬。黄颖和朱温两人坐在楼头。凭窗望着窗外的洛水。洛水已经结上了薄薄的冰。洛水岸边成排的柳树、桃树都光秃秃的。时而有几只乌鸦受到惊吓。从树丛中“扑棱棱”飞起。一片萧瑟的景象。
如果到了阳春时节。片片桃花。翩翩蝶影。燕鸣莺啼。绿柳成行。碧浪翻飞。景色绝佳。每当日暮时分。家家炊烟袅袅升起。犹如蒙蒙烟雨。纷纷扬扬。是以被誉为“铜驼暮雨”。也是古洛阳城的八大奇景之一。
可这些景象在这个时节是看不到的。事实上朱温也沒有看到过。只是在一些资料文献上看过关于“铜驼暮雨”的记载。唐宋时期也有不少文人墨客曾经在此留下了他们优美的佳作。最让朱温难以忘怀的是北宋秦观的一首《望海潮》词:
“梅英疏淡。冰澌溶泄。东风暗换年华。金谷俊游。铜驼巷陌。新晴细履平沙。长记误随车。正絮翻蝶舞。芳思交加。柳下桃蹊。乱分春色到人家。西园夜饮鸣笳。有华灯碍月。飞盖妨花。兰苑未空。行人渐老。重來是事堪嗟。烟暝酒旗斜。但倚楼极目。时见栖鸦。无奈归心。暗随流水到天涯。”
朱温想到那首诗。就随口念了出來。心中想着词中的意境。仿佛看见了那“絮翻蝶舞”时的铜驼巷陌。人也仿佛有些痴了。
黄颖在一旁静静的听着。不由的一阵感慨。前几次他听朱温的诗词。都是以抒发感情为主。沒想到这种以写景为主的词他也能“作”的出來。心中对朱温的文采的佩服又增添了几分。
黄颖笑道:“三哥。原來这洛阳城还是你的旧游之地呀。要不然如何能把这‘铜驼暮雨’的春日景色表现的如此深刻。”接着她狡黠一笑道:“你跟我说。‘长记误随车’中的车是谁的车。当年你在洛阳城的时候是否常常追着哪家小姐的香车。是不是还有一次追错了人。竟然让你这么多年念念不忘。”她嘴里虽这么说。心里却仿佛有一丝淡淡的酸味儿。
朱温有些疑惑的看着黄颖。他哪里想到自己随口念一下前人的名句也能让她浮想联翩。竟然又一次误会这词是自己作的。而且这词出自北宋时期。自己又不能说是前人之作。更不可能说是后世之作。想辩解都沒的辩解。
朱温只能笑了笑道:“切莫胡说。沒有的事儿。”
黄颖撅着嘴“哼”了一声。根本不相信。她接着道:“那‘芳思交加’又是为何。是不是那小姐也对你有意思。这才芳心暗许。快跟我说是不是。”
朱温摇头苦笑。人说女人天生就是敏感的动物。从这么一首写景的词中也能看出那么细腻的感情变化。他真的有些佩服这些女人。无论是现代的还是古代的。他们对感情的敏感程度都不是任何男子可以比拟的。
朱温道:“你的想象力实在是太丰富了。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你竟然能够想出那么多‘莫须有’的东西。实在让人佩服。不过看你吃醋的样子。还是蛮可爱的。呵呵。”
黄颖作势要打。朱温本能的向旁边一躲。不料牵动背上的箭伤。痛的呲牙咧嘴。“哎呦”一声。夸张的喊起痛來。
黄颖赶忙抛开心中的醋意。上前扶着朱温。焦急的道:“怎么样。我帮你检查一下。严不严重……”
接连十余日。朱温一直在铜驼陌的住处养伤。沒事儿就打坐练气。伤势大有好转。住在繁华的洛阳城中。看着“丰都市”上忙碌的人群。听着城外白马寺的暮鼓晨钟。日子过的倒也清闲。
进城的义军在黄巢和众将的约束下也都很安分。只是刘允章无论如何也要坚持辞官。就在这洛阳城中的一栋大宅中归隐养老。让人不得不感到遗憾。
刘允章。这个爱民如子的唐朝老臣。就这么退出了历史的舞台。在洛阳城中默默终老。逐渐被历史所遗忘。后世又有几人能记得这个曾经不惜落下“不忠”的罪名來挽救洛阳全城百姓的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