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的。
林九这走神走的远,但回神回的也快。树底下的人正在走棋,她便有些不忍打扰,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尾巴在蓝花楹的主干上轻抽了一记,又是一阵花落,于是树下的男子抬头看过来。
那双眸子在耀眼的光晕中如琥珀一般华丽剔透,林九在对上的那一刻只觉得心神不由滞了一滞,然后满脑子的套路都融化在了那灿然的眸光中。
但她本能地想要说点什么,于是跟随内心问出了他身上让她疑惑的事情:
“斋主既然不喜欢下棋,何必要日日摆这残谱?”
男子并不答话。
见对方没有回答她的意思,林九又拾起了自己原本的意图,连忙找补道:“斋主不如出去找些灵宝,想必您已知晓了我的本事,不如出去走走,比下棋有趣,还能提升修为。”
男子听罢不但没有说话,还恢复了之前执棋的姿势,林九见状,胆气就有些泄了,小小声地又补了一句:“还,还能卖钱。”
然而能够建的起这么一座精巧庭院的秦悯显然是不缺钱的,她便一时有些讪讪,甚至怀疑对方已经看透了自己的心思,不禁在心里暗骂自己蠢笨。
不过对尘世里的繁华与喧嚣的渴望令她心一横,于是一个娇俏的少女便从枝头飘然而落。
这还是林九第一次在秦悯面前化形。
年轻的修行者与秘书师大多容貌俊美,就连林九不太喜欢的主人,放到人堆里也是令人侧目的存在,但这并不妨碍林九对相貌的自傲。
她的狐身油光水滑,四肢矫健,若不是天生比其他狐狸伶俐些,早就变作了乡绅野老颈间的围脖,所以修成的人形也是不赖的:杏眼琼鼻,又兼之桃腮樱唇,只是因为修炼的日短,所以面上总脱不去那几分稚气。即便如此,她那主人看过她化形之后的这张脸,依旧失神了一瞬。也从那之后,对她又好了几分。
然而,便是如此一张脸,还有如此窈窕婀娜的身段,却没有得到秦悯的半丝讶然和欣赏,这让当时的林九十分挫败。
可如今想来,却只剩了好笑与酸涩:他是九州之中唯一能称得上“坤山苍璧”的人物,区区红尘皮相又怎会令他动容。
不过即便如此,林九还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广陵镇的地理位置堪称绝妙,它沿淡江而建,背靠沱山,坐落在由镜城到醉城的必经之路上。说起来,虽然镜城和醉城的城主势力在明国的二十八座城池中是垫底的,但这并不代表这两座城的实力就会被人看轻。正相反,明国的国主和其他二十六城城主都十分忌惮。只是这两座城的城主从不扩张自己的势力,二十八城之间才能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对于明国的普通人来说,镜城与醉城也是非常特殊存在。正如两个城名的字面意思所言,镜城产镜,醉城产酒,镜中最妙的是天虚镜,酒中最香的是醉生酒。这两样东西,普通人虽无缘得见,但关于这二者的传说却流传的甚广。传说站在天虚镜前的人,可以从中看到他内心中最想见的人或物;而喝醉生酒的人,只要喝够一千日,便能修为大涨,飞升成仙。而镜城与醉城的实力,由此也可见一斑。
不过这也应了“王不见王”这四个字,镜城与醉城的关系并不好,甚至一度交恶,所以来这两座城做生意的行商都会尽量缩短在城中逗留的时间,甚至晚上到城外找地方住宿,久而久之便造就这热闹繁华的广陵镇。
林九用一枚定河珠骗到了一次出门的机会,表面上对此行一脸郑重,实则心里乐开了花。很多年以后她才在天虚镜中看到秦悯望着她板正的背影,眼底带上了一抹了然的微笑。
傍晚的广陵镇依旧十分热闹,外出干了一天活儿的人们终于能够透口气儿,松泛松泛身子,不少人就端着碗坐在自家的门槛上,一边吃一边和周围的邻里闲侃。店铺都已经打了烊,大多店门只开着半扇,里面的伙计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货架。早早吃完饭的小孩子们都出了家门,在街头巷尾嬉笑跑闹着,一派鲜活的气息。
他二人才刚出的门来,左邻右舍就有不少过来打招呼,连卖柴路过的大叔都熟稔的同秦悯寒暄。而林九不仅变换了相貌,还用轻纱遮了面,有了这双重保险,被问到只说是吴家的远房亲戚。广陵镇里面每日都有各地的商贾往来,她的这个打扮也并不显突兀,比起成日闷在院子里,外面的久违烟火气让她感觉全身都松泛了不少。
定河珠就在淡江之中,林九根据院子里老桂树提供的位置直奔那处。江中水流看着十分和缓,偶尔从上游飘来几缕水草。因为天中节刚过不久,路过码头时还能看到周围挂着的五色彩绸与龙旗,尤可见昨日盛景。不过傍晚并非是渔人劳作的时间,码头上略显空荡,只岸边停靠着的一排排的渔船上偶有几星灯火,透出一股温馨祥和的气息。林九化形之后还没坐过船,如今见到这水这船,简直有些心痒难耐。
江对面是一片窄窄的浅滩,还有与天相接的惜子山,因为傍晚山上有雾气腾起,所以江这边的人只隐约可见一点惜子山的轮廓。若是此时有渔船经过,那定是很美的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