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同猛地抬起头,脸上泪水混合着灰尘,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更深的绝望与痛苦:“老……老爷!您……您不杀我?”
杜昊巍没有回答,只是对杜延荣示意了一下。
杜延荣脸色依旧冷硬,但还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灰色布囊,正是修炼者常用的搜灵袋,走到方同面前,递了过去。
杜昊巍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最后的仁至义尽:“这里面,有五百块中品灵石,一些金银,还有南州城外三处不起眼的田庄地契。足够你带着家人,远走高飞,找个偏僻地方,隐姓埋名,安稳度过下半辈子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出了这个门,你与我杜家便再无瓜葛。今日之事,守口如瓶,对你和对你的家人,都好。”
方同双手颤抖着,接过那沉甸甸的搜灵袋,仿佛捧着烧红的烙铁。他呆呆地看着手中的袋子,又抬头看看杜昊巍那苍老而疲惫的面容,再看看杜延荣冰冷中隐含复杂情绪的眼神,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杜昊巍不再看他,缓缓站起身,对杜延荣道:“走吧,还有许多事要布置。”说完,他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向厅外走去。杜延荣紧跟其后。
厚重的石门在杜昊巍父子身后缓缓关闭,将方同一个人留在了昏暗的厅堂内。
寂静。只有墙角长明灯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方同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雕。他低着头,看着手中那个灰色的搜灵袋,眼泪无声地大颗大颗砸落在青砖地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老爷……二爷……三爷……”他喉咙里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破碎呜咽,“我方同……对不起你们……对不起杜家……”
他脑海中闪过三十多年来的点滴,初入杜府时杜昊巍温和地鼓励;成亲时杜府送来的厚礼;儿子出生时杜延牧亲自道贺;孙子调皮打碎了珍贵的花瓶,杜延荣只是笑着摆了摆手说“孩子嘛”……杜家从未把他当下人,更像是对待一个略有疏远的亲戚。
可如今……他想起被临江门抓走的儿子、儿媳,还有那个粉雕玉琢、最爱缠着他要糖吃的小孙子。临江门那些人的狞笑和威胁犹在耳边。
他也想起刚才杜昊巍那疲惫却依然选择放他生路的眼神,想起那足以让他们一家余生无忧的搜灵袋。
忠义?亲情?恩情?活路?无数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冲撞、撕扯。
“我……我还有什么脸活着?”他喃喃自语,声音空洞,“出卖主家,苟且偷生……就算老爷宽宏大量,我又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如何面对杜府上下那些信任我的人?我若活着,万一……万一哪天再被临江门抓住,他们用孙儿的性命威胁,我……我是不是还会说出更多?”
他脸上露出一种极端痛苦、近乎崩溃的神色,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而绝望。
“老爷……您的恩情,我方同……来世再报。”他低声说着,朝着杜昊巍离开的方向,恭恭敬敬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击青砖,发出沉闷的响声,血迹渗出,沾染了砖面。
然后,他直起身,脸上奇异地平静下来,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死寂的灰败。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把用于切割皮料的匕首。匕首很短,却很锋利,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一点寒芒。
他没有丝毫犹豫,双手紧握匕首柄,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朝自己心口捅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他却仿佛感觉不到,身体晃了晃,缓缓向后倒去,手中的搜灵袋“啪”地掉落在身旁。
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灰色的衣衫,在青砖地上蔓延开来,像一朵绝望而凄艳的花。
他仰面躺着,眼睛望着石室顶部粗糙的岩壁,眼神渐渐涣散,嘴角却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解脱,又像是无尽的自嘲与悔恨。
最后一丝气息,连同那句未出口的抱歉与赎罪,彻底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一个时辰后,杜府之外。
原本静谧的街道,此刻已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昼。近百名身着临江门墨蓝色劲装的弟子,手持兵刃,神色肃杀,将杜府前后大门、主要通道以及几处侧门、围墙要害位置,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并未强行闯入,只是如同冰冷的雕塑般站立着,封锁了一切进出路径,无形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连附近民居的灯火都熄灭了不少,人们躲在窗后,惊恐地窥视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杜延荣带着几名管事和护院,匆匆来到正门。他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带着三分商人式精明的神色,只是眼底深处的那抹凝重与寒意,却难以完全掩盖。
“几位,”杜延荣对着门外一名明显是小头目的临江门弟子拱了拱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不悦,“深夜率众围住我杜府,不知所为何事?我杜家一向安分守己,可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贵门?”
那小头目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闻言皮笑肉不笑地还了一礼,声音洪亮,故意让周围都能听到:“杜三爷,得罪了!并非贵府有什么事,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