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皇者后,凭借曾经积累的高手与力量,仍旧能立身洪荒而不受桎梏。
“这样不就可以了吗?”
气度非凡的道者放下茶杯,眼底是散落的星尘,“聚起妖族的初心,不过就是希望他们不被欺凌,悠游自在活着,至于那些问鼎苍穹,执掌权柄的地位,只是附带的理想而已。”
理想破灭,好在初心尚存。
“可是……”
多宝欲言又止。他很矛盾,作为妖族一员,他不可能不怀念属于妖族意气风发的过去,现在的妖族当然很不错,可经历过天上地下独尊的壮阔波澜,又怎么会眷恋此刻岁月静好。但同样,作为截教大师兄,他明白妖族再次崛起,无疑会与截教发生冲突,维持如今的态势,反而最能保证和平。
女娲尚存,太一柳离隐遁天外,妖族半存半没,其他势力会因为他们背后的存在而投鼠忌器,不敢轻易算计,也因为妖族此刻相对分散的弱势而暂时忽略,处于别人招惹不起妖族妖族也招惹不起其他势力的状态。
“我知道妖族所想,若未来出现新的能统领各族的皇者,我不会阻拦,只是眼下,私心所在,我不愿除帝俊之外的生灵问鼎妖皇。”
南君声音不重,其中意味尤为深长,他当然知道妖族需要什么,原有的高层凋零,他们需要新的首领带领他们继续前进,只是他有私心啊,属于妖皇的位置,只有帝俊能坐。
在他回来之前,他宁愿让妖族保持群龙无首,也不肯让其他妖族将帝俊代替。
哪怕那个人是他自己,他也绝不允许。
他愿为你挑起战火,也愿为你弥平硝烟……你又如何,能够将他辜负?
他在一日,便不容他人攫取妖皇之位。
南君轻笑开,多宝望见他眼底那份遥远的怀念,带着隐约惆怅,与某些美好的回忆交织着,整个人气质都缓和下来。
那是一生永不相负的友人啊。
多宝忽然理解这位的想法,他拱拱手,不再多言。
南君从回忆中抽身,见到便是多宝一副乖宝宝模样,望着他这般,忽而便生出些岁月不饶人的感慨,回忆过去,是在变老的开始啊。
“我的身份不必声张,如他们那般唤我师叔就是,站在这里的只是南君,只是截教副教主。”南君又道。
多宝自然都乖乖应下,见他面上还残余着情绪,及时起身告辞,南君也不留他,只等他走后,视线才落到天外,大日灼烈,但透过灿烂的光辉,星辰的细芒犹在,只是一时被遮掩,终会再次绚烂天际。
“帝俊……”
我们都在等你回来哦。
你已经失约一次,再失约一次,我可就真的不理你啦。
南君抬手,缓缓将半杯未尽的甘露倾倒桌前,细碎的清光在眸中折射,氤氲着雾气迷蒙,如梦似幻。
所以,你一定要回来。
在此之前,你所眷恋的一切,我会替你守住。
南君以茶代酒祭故人,另一边的波涛浪涌下,庚辰也在更待旧日影踪归来。
孟章难得以道体行走,看庚辰抱着龙珠,一点点引导着灵光聚形,水流将她簇拥着,勾勒出一道窈窕静美的身姿。
“成了。”
庚辰松开手,面上是罕有的欢喜情绪,像是完成一件杰作,喜不自胜。
孟章心情复杂,这份复杂的心情在与女子睁眼后那双粲然金眸对视时达到极致,与庚辰全然相同的色彩,不同的却是那双眼更加干净,澄净,懵懂纯粹如清水……等等,懵懂,孟章眼皮一跳,直看向眉梢含笑的庚辰,“你做了什么?”
庚辰似乎不理解他的质问,“真灵碎成那样,元神有损记忆残缺不是正常的吗,想要污浊的溪流恢复澄澈,当然要用干净的活水去洗涤。”
“大长老,你不会真以为,我是那种不惜功德辛辛苦苦把人救回来,然后再安好无恙送回去的性格吧。”庚辰偏头,理所当然道:“我救回来的人,当然是属于我的啊。”
“她是祖龙的后裔,是我龙族的小殿下,自然该回归龙族。”庚辰如此道。
孟章当然知道这是祖龙的血脉,但是无论是柳离还是伏羲,都不会坐视自己女儿流落在外,还是在最厌恶龙族中。
“那又如何,事在人为。”庚辰伸手到太素真灵面前,熟悉气息让她本能伸出手,庚辰牵着她,在她面前笑得和蔼,但在太素看不到的角落,孟章清晰见到那其中点点恶意在眼底弥漫,“柳离不会让太素为难,这是她最愧疚疼爱的女儿,曾为她而死的女儿啊,至于伏羲……”
“如果他会夺走我的女儿,那就不要让‘伏羲’归来。”
她轻声说着,只有她与孟章可以听闻,后者猛然抬头看过去,可庚辰已收回那刹那的狰狞,垂眼拂过少女发梢时,柔情胜水。
但孟章确定庚辰是真心话。
她从来是个疯子,即便血脉与意识都来自于龙族,却没沾到半点龙族的风格,反而从举止到手腕,都像极了柳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