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辈姿态,似乎并不在意曾经纠葛。祖巫对他生来便寄予厚望,但他出生之时便面临巫族风雨飘摇境况,几番生死一线,不曾损了他美玉之质,反而因此磨砺更加内敛隐忍。
巫族多是狂狷张扬之辈,性情外向,喜怒随心,但巫族不需要再多一个豪放不羁的少主,他们需要一个清醒聪敏的大脑。
一个眼光足以凌驾于绝大多数生灵的智者。
像庚辰那样,哪怕全程被镇封,依旧能靠着三个锦囊预言并影响战争发展;如伏羲般,平常低调暗藏锋芒,每每能抓住关键,对待敌人狠辣无情,虽死不休;又或者像柳离,掌握全局进退有度,灵活多变又不漏破绽……那些都是他的敌人,但也可以成为他的老师。
他还年少,还很稚嫩,与目标有着很长的距离,但他会去学习,学习敌人的长处,学习敌人的优点,他会把每一次交锋,化作成长的经验,直到可以与他们对弈。
他有这样的耐心和决心。
太子长琴笑意温和,不见锋芒,庚辰的合作是有毒的美酒,可近距离观摩这位洪荒绝顶智者,又会给他带来多少长进。
他很期待。
“……人族与巫族同出一源,去寻人族,以正常的方式去结交,女娲不会阻止,按照原来的计划去做,但是要趁早趁快,不要多加干涉,任由他们发展,未来自有插手的时机。”
庚辰说着,抬头见太子长琴听得仔细,“好,我这就去安排去做。只是,我能否问一句,为何要趁早去做,可是过段时间,人族会发生什么变故?”
很敏锐,敏锐得简直不像巫族能有的脑子,庚辰视线在他噙着笑意的眉眼掠过,“我以为你会好奇,未来时机是什么时间。”
“未来时机不过取决于如今的运作,只要大势所在,处处便是时机,亦可凭空创造机会。”太子长琴缓声道。
庚辰怀疑对方在暗示自己挑拨巫妖关系,索性这不是重点,只要不影响正事,庚辰从不关心其他人的想法,“你说得对,人族的确有变故将要发生。人族第一位王者将会诞生,而那个人选,正是伏羲。”
伏羲两字落下,太子长琴一直以来的温和终于有了变化,来源于他的无数次追杀,直接断去了太子长琴修炼巫族之法的根基,使得巫族的谋算几乎全然落空,堪称他生来至今,最大的仇敌。
但颤动的眼帘很快归于平静,他微微抿起唇角,温和如故,“多谢前辈提醒,吾会提前约束巫族。”
趁早去做是为了避开伏羲行动,既然要避开,就说明庚辰不赞同巫族去破坏伏羲证道,即便这意味着,巫族最顽固的敌人将要归来。
“你能意识到最好,”庚辰望着太子长琴的视线越发玩味,会主动打磨自己的璞玉,巫族还真是捡了个宝,“不要去阻拦伏羲,人族于他不过是一场短暂的旧梦,触怒了女娲和她,才是最糟糕的局面。”
更重要的是,倘若历史不按着她的设想发展,那些“前知”,又如何在恰当的时间发挥作用呢?
在商量完之后的计划,庚辰离开巫族所在,但她没有立刻返回东海,而是移转脚步,敲响了娲皇宫的大门。
柳离刚离开不久,女娲守着伏羲,一时半会不想见她,但架不住被她拿捏住把柄,一句话让她不得不开门。
“娘娘难道不好奇,如何让您的小侄女恢复吗?”
惯来情绪寥落的龙族之主此刻正偏着头,眼底光彩明亮,金眸中柔情婉转,一瞬间竟然恍惚是她的挚友在前,正与她诉说殷殷之情,全然是母亲对于幼女的关怀。
女娲的目光骤然锐利。
庚辰面不改色道,“我并非是在要挟圣人。只是想向圣人借一条水脉,一点气运而已。”
“伏羲既然要去人族走一趟,那顺道庇护一番他的女儿,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