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被火苗吞噬,翻卷,彻底成为了灰烬。
*
言月今天心情极差。
昨天半夜失眠,早起去学校吹了凉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凉,回到家后,她只觉得头疼欲裂。
以前很多事情,迷迷糊糊,她使劲儿想,也想不明白。
她记得,谈珊琳当着她的面自杀了。多年间,她经常在梦里反反复复看到这个场景,令她无比害怕。
谈珊琳为什么会自杀?
谈珊琳以前是个温柔的妈妈,最喜欢她了。是言高咏一直对她说的。
言月惊恐地发现,她不记得了,不记得谈珊琳为什么自杀了。她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甚至梦到,持着刀柄的人是自己,随后就被吓醒,一身淋漓大汗。
她把脸埋入自己膝盖,心乱如麻。
手机屏幕在这时亮起,来自许映白的短信:【马上到家。】
【最近工作太忙,陪你时间太少】
【明天开始,会去学校接送你。】
言月眼眶有些发热,喉咙发涩。
他还是对她那么好……
她听到楼下汽车马达声,跑过去时,看到的却不是许映白。而是另外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衬衫和西裤,个头高高瘦瘦。儒雅又文气的一张脸,黑发里夹着一些白发。
他原本正注视着花圃,眼下回头,朝她温和地笑,“你好,我是许明川,许映白的父亲。”
他说,“你是月月吗?正好,我想见你,和你聊几句。”
言月很拘谨,叫他许叔叔。
佣人上来茶点。
她忽然觉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不知道自己到底该用什么身份面对许映白的父亲,用什么身份待在这个家里。
许明川朝她微微一笑。
他气场和许映白不同,很是温和,“我知道,你们已经结婚了,映白对我说了。”
许映白确实说过,他已经通知过家人。
言月微微一怔,原本,她以为,那只是许映白为了让她安心所说。
“映白小时候的经历很复杂。”许明川喝了一口茶,缓缓道,“他性子也一直乖张。”
他手指一晃,茶水溢出来了几点,溢到了茶几上他的手机屏幕上。言月用纸巾帮他擦了擦,却意外看到,许明川的手机屏保是一个小姑娘。
许明川说,“这是我侄女,许稚。”
小姑娘穿着蓝白色校服,生得很俊俏,像个小瓷娃娃。
“我们家这种人少。”许明川语气很温和,说起许稚的语气,满是怜爱。比起说到许映白,更像提到自己的孩子。
言月默默地想,许映白和父母之间也不亲近。
许明川说,“他自小性子独。”
“执念和煞气都过重,压制不住。”
“很难相处。”
许明川说,“我看你心里像是藏着事。”
他像是一位极为温和的长辈,言月在他的注视下,紧张缓缓消失,却抑制不住沉郁。
她双手捧着茶杯,啜饮了一小口,神情有些迷茫,“他……对我很好。”
“映白是搬来栎城的。”许明川缓缓说,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他小时候,有过一个小青梅。”
言月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小姑娘活泼开朗话多,和映白性子正好相反。”许明川叹,“但是映白意外能包容她。”
是的,和她性格也截然相反。
不那么瑟缩内向。
“他从小就这样,很少管别人的想法。”许明川问道,“和他结婚,是不是他强迫你的?”
他和许映白都很英俊,五官完全不像,可是,这一瞬间,言月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点点许映白的神态,让她心里更为酸涩。
“有缘,便是有缘,无缘,便是无缘。”许明川说,“不必强求因果。”
许明川温和地说,“你若是不愿意,也可以不用和映白在一起。”
“人生,不只有两条路。”
话音未落,玄关处,微凉的秋风灌入。
许映白站在门边,神情略微有些沉。
也只有这种时候,许明川在自己儿子身上,可以看到这样的神情。
许明川离开了,和来时一样突然。
室内只剩下许映白和言月二人。
言月低垂着眼,瓷白雪腻的手指紧紧握着杯子,什么都没说。
如今,面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