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筒罐子只有成年人手掌心那么大一点,上面留个孔用木塞堵住。
岁荌将木塞拔开,递给刘长春。
刘长春凑近了轻轻一嗅,就能嗅到清新的香草甜香,她眼睛一亮,指着这琥珀色的蜂蜜道:“紫云英蜜!倒是个好东西。”
书上说:蜂蜜味甘、平、无毒,主心腹邪气,诸惊痫痉,安五脏诸不足,益气补中,止痛解毒,除百病,和百药,久服强志轻身,不饥不老,延年。
简单来讲,蜂蜜就是滋补的良药。
岁荌宝贝地抱着另一罐子蜜,笑嘻嘻跟刘长春说,“我买了两罐,一罐留咱们吃,一罐劳烦师父帮我送给何叔。”
刘长春手指头在衣服上蹭了蹭擦了又擦,正准备偷偷戳一指头尝尝呢,闻言手指不由顿在半空,“啊?”
岁荌道:“何叔有些失眠,蜂蜜枸杞茶可改善睡眠,你给他送去吧。”
“又失眠了?”刘长春把木盖塞上,微微皱眉却并不觉得意外。
何叶心事重,有时碰到难缠的疾病,都会失眠许久,翻来覆去地想怎么治。他这种性子,生来便是操心的,怎么可能睡得舒坦呢。
刘长春手里拿着蜜罐,试探着问岁荌,“你摔了一跤花了银钱才得来的好东西,就这么拱手送给我做人情了?”
这不像岁荌能干出来的事情啊。
岁荌眨巴眼睛,果然道:“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我待会儿用油的时候,你别心疼就好。”
油?!
刘长春瞬间警惕地看着岁荌,“你要对我的油做些什么?”
“不是你的油,是灶房里的油。我就是炸个蜜蜂麻花而已,”岁荌揉着鼻子,眼神闪烁,小声吭哧,“解解嘴馋。”
麻花最是费油,不仅费油还费面。
好不容易买来的蜜,冲茶喝多好,何必炸麻花呢!
刘长春肉疼,她捂着胸口,“小小年纪,口腹之欲不要这么重,麻花这种东西,又油又甜,不好吃的。”
可小孩就喜欢吃又油又甜的麻花。
“就因为年纪小,所以该尝的东西就得尝尝,这样长大了才不会羡慕别人。你看元宝才五岁,你难道想让元宝十五岁的时候被人家一块蜂蜜麻花骗走吗?!”她说得理直气壮。
刘长春,“……”
刘长春沉默了。
虽然孩子不是自己的,但她听见“骗走”两字依旧不爽。
怎么着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岂能因为一块蜂蜜麻花被骗走!
岁荌见刘长春表情松动,立马手腕夹着竹罐,朝刘长春合掌作揖,“师父,看在我针灸进步飞快的份上元宝独立上学的份上,就当奖励我俩啦?”
刘长春看着手里的竹罐蜂蜜,忍痛摆摆手,“去去去,别跟我说用了多少油就行。”
岁荌麻溜地滚去后院,先烧水洗澡换衣服,然后开始准备炸麻花。
刘长春瞧着对面雨天依旧生意大好的长春堂,犹豫一瞬,还是将竹罐先放在柜台上,等晚上他不忙了再去送吧。
外头下着毛毛雨,雨势不大,但很密。
无涯书院里,元宝在跟沈木槿学压腿。
他双腿一前一后分开,手掌撑着木制地板,努力让自己往下沉。
因为太过吃力,细瘦的胳膊一直在抖,鼻尖渗出细密的汗水,嘴唇抿得死紧。
旁边跟他同龄的男孩,边压腿边哭,眼泪吧嗒地看着沈木槿,“夫子,呜呜可以了吗呜呜。”
他觉得两条腿都要折了。
沈木槿微微摇头,“还不行。”
他双手轻轻搭在元宝肩上,控制着力道微微往下摁了一点点,示范给男孩看,“今日要做到元宝这样才可以,若是实在疼,便先休息休息,等回家后继续练习,万万不可偷懒。”
他们这个年纪是身体最柔软的时候,若是偷懒,长大了再练只会更难。
男孩立马瘫坐在地上,抹着眼泪保证回家后好好练习。
“可以了元宝,”沈木槿听见外头铃声响起,将他提溜起来,“散学回家了。”
元宝往后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才感觉两条腿是自己的。
他乖巧地昂脸道谢,“谢谢夫子。”
沈木槿笑着摸摸他脑袋。
“爹爹~”周明钰撑着伞提着衣摆三两步迈上台阶,从外面进来。
他脸上是藏不住的开心,又有点小羞臊,话是跟沈木槿说的,但眼睛却止不住瞥向元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