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
小熊正觉得不妙,忽然眼前一花,一阵天旋地转,她整只熊都被倒了过来。
桓听作势要提着小熊抖一抖,将零食全都抖出来:“你真的不想……”
“我喝!”小熊气呼呼地大叫。
她抱着杯子,以一种勇士赴死的心态,一仰头,咕嘟咕嘟喝得一干二净。
不得不说,这晚安饮品的劲实在太大了,小熊喝完之后,还没走两步,当场就昏睡了过去,还不忘给桓听比个中指。
桓听:“……”
“区区一杯灵菜汁,有这么难喝吗”,他有些疑惑,给自己也兑了一杯尝尝,忽而露出了极端怪异的神色。
次日,小熊的晚安饮品换成了牛奶。
日升月落,倚帝山上,又过去了一段时日。
就连被小熊啃掉一茬的灵药,仿佛也拔节长高了些。
陈阶青一直在昏睡,很少清醒。
他伤势沉重,本怀着自毁之心、必死之念,强行催生了剑骨,后又被十六支箭洞穿身体,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
桓听遵循施俨的意见,将小箭一一拔出,又抽离了他的剑骨,如此,才算稳定住了情况,让他慢慢养伤。
治疗方法并不复杂,胜在倚帝山灵药众多,世所罕见。
这日晚间,陈阶青难得醒来,于是桓听勒令他和毛绒小熊一道喝晚安牛奶。
他结束了一天的治疗,拿着绷带,在陈阶青肩上绕了几圈,绑成了一个蝴蝶结:“看起来不错。”
小熊趁他收拾东西,偷偷摸摸将牛奶塞到了床底下,然后溜走了。
陈阶青倚在床前,一声不吭。
桓听见他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也没发现什么有意思的,只好摆摆手:“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热乎乎的晚安牛奶,具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陈阶青很快沉沉睡去,在月色下,犹带稚气的脸显得极为苍白,仿佛裂纹的瓷器一触即碎。
半夜,他又一次陷入了梦魇,冷汗涔涔,仿佛又回到了当日。
他最为恐惧的不是利箭穿身,割开了咽喉,几近窒息,而是那天走进横沟罪人巷,发现了一切阴谋的始末,原来他的母亲早就不在了。
所谓“横沟”,便是说不明不白死在罪人巷中的尸首,不出数日,就可以填平一整条沟壑。
他的母亲也属于那些无名魂魄、无家残骨中的一员。
可她当年,分明亦是世家门阀的贵女,风光嫁入皇家,何其宠冠六宫。
陈阶青只要一闭眼,便能看见阿母,一如画像上那个当年风光无限的阿母,站在他面前,转瞬就变为了一堆无名枯骨,渗出血来,千丝万道地缠绕着他,坠入深渊。
“都是你的错”,她咒骂说。
不,我没有罪……
便在这漫长的梦魇中,他听到了不知何处飘来的一缕箫音。
那声音温和清越,又带着山间万里长风的浩荡萧疏,悠扬地似近似远,仿佛一伸手就能握在掌心,瞬息驱散了漆黑夜幕下流淌的鲜血。
不知道到了什么时候,在箫声中,陈阶青眉峰渐渐舒展开。
这仿佛是一个无言的约定,此后每一夜,桓听都来他窗下吹箫,等他入睡之后,再一身清露,踏月而归。
然而有一日,等他吹完一曲的时候,忽然听见里面一墙之隔,呼吸紊乱。
陈阶青的伤势似乎急转而下,竟是用完药后没多久,就直接昏了过去。
“什么情况!”
小熊本在后房呼呼大睡,这时,从屏风缝里滑进来,因为冲得太快,不小心落到花瓶边的一枝梅花上,啪唧弹了两下:“糟糕,他怎么了?”
“我也不知”,桓听眉峰紧锁,匆匆带上他去见施俨。
施俨小少年照例在他的药庐中忙忙碌碌,听见脚步声,急匆匆地钻进了桌子底下。
“阿俨”,桓听也一撩衣袂,钻进了桌子下面,跟他目光相对,“我把病人带来了”
“我不行”,施俨看见陌生人,嗖地一声往后退出老远,都快要哭了,“救不了。”
“你不是会悬丝诊脉吗”,桓听死死拉着他不放。
施俨惶然道:“线……丝线在那边,去拿……要经过这个人……”
桓听无奈,伸手拔下束发的玉簪,随手掐成了细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