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仆依言行事,将长针刺入对方的咽喉、发顶、手腕、心口,各自取血。
“太过分了!”
兰亭小熊一瞬间怒气直冲头顶,冲过去,使劲推了推他,想要让他停下动作。
可是,她的手却从银针之间穿过,如同掠过一片浮云。
啊,她恍恍然间地想起来,自己只是进入了一片记忆,眼前的一切,都是曾经发生过、已经尘埃落定的事。
银针深入深体,源源不断地取走了血,那个孩子显然是痛极了,在昏迷中,又活生生被痛醒,痉挛着攥紧了手,鲜血从指间如泉般涌出。
毛绒小熊爬过去,掰开他的手,拿一块帕子擦掉了那些血。
他失去焦距的漆黑眼瞳,怔忪对着小熊。
小熊怕他真的疼死过去,就伸出爪爪,慷慨道:“给你个机会,先抓着我好了。”
孩子下意识地握紧了小熊的手。
谢兰亭这时已能断定,此人绝非秋容晚。
秋容晚是祈国开国之君,而非什么宗室之后,而眼前这名至尊,如果长大真是修诡道的话,只怕还在更久远以前。
对方也很可能并不是像秋容晚那样的天生沉疴,而是因为被取走太多血,留下的病根。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兰亭小熊觉得自己快要被他捏出棉絮来的时候,老仆终于停止了动作。
“公子”,他禀报道,“五皇子年纪幼小,体内剑骨尚未生成,莫如以他的血滋养一段时间,再取出给您续接。”
三皇子顿时发怒,一下掀翻了茶几:“迟迟等不到,该死!”
他发泄了一阵,也知道此事急不得,只能转头找人撒气。
“就凭你,也配被称作皇子”,他重重地踢了孩子一脚,“你这种人怎么有脸活在这世上?我若是你,早就和你那不知廉耻的娘亲一道找个池子,把自己沉了算了……”
从他的咒骂声中,谢兰亭弄清楚了这孩子的身份。
他是个悖逆人伦的产物,一向为人所鄙弃。
当今圣上登基后,屡次强迫前代皇帝宠妃、他名义上的母妃苟合。
发现有孕后,惊怖交加的女人多次尝试将他杀死,却无果,不得已生下了他,看到他便时常被迫想起从前的惨事,愈发疯疯癫癫,对他恨之入骨。
皇帝从不承认他的存在,只把他当一丛杂草,一抔土,一抹青苔。
孩子躺在冰冷的墙角一动不动,不管挨多少打,都始终神色平静,看着天空的一角,倔强地一声不吭。
这种平静,反而让他所受到的折磨变本加厉。
只有当被骂起阿娘的时候,他早已冻僵的手指才微微动了动,凝聚起了微弱的灵力。
“药给我”,他声音沙哑地说。
三皇子偏不肯让他如愿:“我又没取成骨,你就想把这个月的药拿走救你娘,你想得倒美……”
语声忽然一顿,只因那孩童忽然抬头,用一种极为渗人的锐利目光看着他,令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回过神来,三皇子顿感恼怒,觉得自己的退缩丢了面子:“竟敢这样看我,给我、给我挖了他的眼睛!”
一旁,老仆却立刻劝阻道:“公子不可,若他身体有损,恐对剑骨生成无益。”
犹如一盆冷水浇下,三皇子神色狰狞,几番终于按捺住了,忽而冷笑一声:“是吗?你不是想要药吗,松风,给我把药扔到狗洞里,让他爬进去!”
这本来是极其侮辱人的一件事,但谢兰亭却根本不在意。
因为她仅仅是一只毛绒小熊,即便是狗洞的门,对她来说也显得过于宽敞了。
“救人要紧,我来帮你吧。”
毛绒小熊走到淤泥里,费劲地把陷在里面的瓶子拔/出/来。
孩童就在外面等她,稚嫩的脸上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冷复杂,慢慢伸出手,将小熊放在自己肩上。
小熊正在翻来覆去地研究这颗药,忽然听见他道:“谢谢。”
“不客气”,小熊摆摆手,“你娘到底生的是什么病?”
“她没有病,只是中了毒”,那孩子以一股极端平静压抑的语气说,“每月都需要一次解药。”
小熊叹气,拍拍他的肩聊作安慰:“没关系,都会过去的,我相信你拥有光明的未来。”
他们很快来到了一间极为荒僻,阴暗潮湿的宫殿里。
说是宫殿,其实也谈不上。
虽然外表看起来还像那么回事,大门却已破碎,满地荒枝枯藤,洞开地洒入了满院寒风。
新下过一场冻雨,地上水涨横波根本无处落脚,流水汩汩地倒灌入房中,大部分被枯藤阻挡,仍有少许淅淅沥沥而下,将整个房间都浸得一片阴湿湿、雾蒙蒙。
谢兰亭才呆了一会儿,就觉得浑身不适。
凰血者天生至阳至刚,虽然血脉不在了,但个人偏好却没变,要待在温暖热烈的环境中才舒服。
她这时才发现,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