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他真是心都乱了,怎么忘记这件事了呢。
镜的原身是建木树,是从这尸血山上长出来的,建木之所以上承九天,下延人间,自然与这座扎根的海岛有关,凡人眼中的凶险之境,不毛之地,那些尸血对于草木而言却是肥沃的养料。
夕影被沈悬衣洗掉记忆的时候,将带着魔息煞气的海棠枝种在碧落川附近,放在夕影眼皮子底下看顾着,却也遏制了它的生长。
那样缭满灵气的环境,都能活下来,如今回到故土,自然可以长地很快!
加上神血,他是不是就可以重新长出来。
一株建木树,长到承天立地要多久?
没了最纯粹的神血,又要多久才能化形?
一万年?
几万年?
还是十几万年?
夕影不是等不起,却觉得等待实在过于煎熬。
他一边刨土,一边思索着:实在不行,他就长眠好了,一觉睡醒就能见到镜该多好。
但他又想,若自己睡过去了,又怎么能守着镜生长呢?
万一有人越过灌愁海,闯过他的结界,踏上尸血山怎么办?
万一这株海棠花树长了一半不长了,他又不能及时发现,怎么办?
万一被哪个虫子蛀了,被哪只异兽撞折了,又该怎么办?
他一边想着,眉头深皱,一会儿喃喃自语,一会儿又是直摇头。
刨地双手伤痕累累。
那双镜爱极了的颀长玉指,混在腥黑的泥土中。
神血偶尔沾上周遭的草木,都令它们瞬间开了灵智。
却唯独……对那截海棠花枝没有半点反应。
满怀憧憬地将花枝种下,日日以神血浇灌,夜夜守在它旁边,眼睛都不敢眨,生怕一个不留神它就长腿跑了似的。
在夕影眼中,这截花枝和任何海棠都不一样。
它的每片花瓣,他都数过,枝上的每道纹路,他都清楚其走向。
甚至不合时宜地想起,镜曾同他开过的玩笑。
镜不知自己的年龄,说要将自己拦腰斩断,数着年轮,才晓得岁数。
夕影当时被吓了一跳,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别犯傻,千万别没事砍开自己数年轮。
谁曾想,竟一语成谶。
他的魂魄斩碎了很多次,肉身也碎了很多次,就连元神化作的海棠花树,如今也只剩这么小小一截了。
可见,话不能乱讲。
夕影想:他和镜说的话都实现地太突兀,合该做个哑巴才好。
海岛上一日又一日过去,人间再发生什么都与他们无关。
夕影望着花枝附近那开了一片又一片的血红彼岸花,采下一束递到海棠花枝前,呆立片刻,又抱着一捧送回小木屋中,献到安静睡着的镜面前。
红艳的花,血一样瑰丽,衬着镜的脸和唇格外苍白。
夕影摘下几片花瓣,揉皱满手鲜红。
指尖描绘在镜的唇上。
那点苍白便被花汁点上些气色。
瞧起来,当真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那次……我让你来采这花,你险些在这里丢了命,回来后,我却将它转赠他人,你是不是……很伤心?”
没人回答他这个答案,他却心底有数。
怎么可能不伤心呢?
“我当时也是在气你……”
“我想了很久,都想不到该怎么惩罚你才能让我泄愤,我说不甘心杀了你,让你死的那么简单,连我自己都骗过去了,我其实……”
其实什么?
恨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可无论去发泄什么样的感情,都需要这个人还活着,还能承受他的怒意或是爱。
现在却……
“算了……”
夕影叹了声,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等你醒了我再慢慢和你说吧,有些账也得慢慢算,拿你我无限长久的寿数去清算,直到永远……”
满目鲜红的彼岸花摆渡在镜的身周,他只要一睁眼就能看见。
若是凡人,就该循着这彼岸花铺就的引子,找到回家的路才是。
但镜不是。
所以,夕影等了很久很久,一个又一个日升月落后,苍舒镜都没醒,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