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骨骼碾碎, 血肉分离,可他活过来了。
他曾判处极刑, 魂魄消散, 可他还是活过来了。
之前可以,现在也可以。
随着碎魂被寻回,曾经那些被迫遗忘的记忆都回来了。
夕影疯狂地搜寻着其中与苍舒镜有关的事。
镜能从建木树化作人形, 拥有意识,是因为神的一滴血。
可惜的是,如今夕影的神血早就没初时那般纯粹了,他能让苍舒镜醒过来, 却不能让他一直活下去。
万年前的那个小院里, 还有镜的元神化作的海棠花树, 找回元神,能不能让他活过来?
夕影管不了行不行,只要有希望,哪怕再渺茫, 他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取。
可是, 当他循着记忆, 找到那件小院时, 才发现沧海桑田已万年, 此处早就变得面目全非。
当年充满他们回忆的小院, 已化作一片乱葬岗。
他和镜, 对这里都不陌生。
是阿娘的抛尸地, 是红尘劫中幼年夕影徒手刨出尸体的深渊,也是双双忘记前尘的二人再次相见的地方, 更是后来, 夕影去而复返, 将镜从活埋的深坑中挖出来的地方。
他在这里和镜生活百年,朝夕相处,云雨共赴。
他在这里爱上了镜,要了镜那半颗缠满七情六欲的心。
他也曾在这里放下了对镜的恨,也放弃了所有的希望,只想离开红尘,重回九天。
他在这里做下全部决定,要让人间再无灵气,再无纷争,要将碧落川炼成灵核,送给沈悬衣,让疼爱守护他的师兄成为这个红尘中真正的神,要让小兔妖成为妖王,得沈悬衣庇护再也不会被欺负。
夕影想着等自己拿回所有碎魂,搭建好天梯,炼制好灵核,就潇洒地挥一挥衣袖,离开算了。
就当作红尘一场梦。
他考虑了所有人,唯独没想好要怎么处理苍舒镜。
想不明白,才没做决定,任由他一路颠簸,伤痕累累地跟上自己,欺他、辱他、轻他、贱他……
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步,还不放弃呢?
苍舒镜所求到底是什么?
只是一个原谅吗?
永远都不可能……
可爱是本能,即便他们之间隔着层峦叠嶂的千万年岁月,即便他们之间横亘了数不清的血海深仇,夕影还是免不了心脏悸动。
他恨这样的自己!
他将一切的罪责推向自己心腔里的这颗凡心,活生生抽离出七情六欲,去修补灵核,让他的心再次冷硬成琉璃。
现在才知,那些七情六欲是镜给他的。
而他……
活生生毁灭了苍舒镜的生机。
他毁灭了那半颗心,让灵核吞干净血肉,饮尽了情爱,将本来还有的复活希望嚼地渣滓都不剩。
在沧州时,苍舒镜触到夕影琉璃心的那一刻,恐怕什么都已经知道,却什么也没说,他任由夕影毁了他的心脏,毁了他的生机。
夕影捂着冰冷的,不再跳动的琉璃心,俯瞰着遍野尸首。
“我都忘记这里以前是什么模样了。”
“你我之间,究竟有多少误会是你太蠢笨造就的?但凡你对我多说一些……”
夕影倏然愕住。
苍舒镜没解释过吗?
苍舒镜没求过他吗?
一次又一次,他一直在弥补,在解释,在挽回。
可夕影从来不信。
那些话有的听不进耳中,有的成了他气头上嘲讽苍舒镜的利刃。
没有一句能听进心中。
夕影僵立良久,蓦然大笑起来,他想回忆一遍苍舒镜都对他说了些什么。
却是……越回忆,心越凉。
心已经不会痛了,可还是难过。
曾经的桃花源,如今的乱葬岗。
这里是一切的缘起之地,曾碧草如茵,飞花簌簌。
也是缘灭之地,他们三人最终都走向了各自的毁灭困境。
只余一片荒凉。
万年前,沈悬衣毁了这个地方,心魔的浓重祟气让此地荒芜万年,阴邪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