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影皱眉拒绝,“这花树是你元神所化,受不了九天清气的,你会疼。”
镜笑着摇头:“不会的,这截花枝里……没有我的元神,就是普通花枝。”
实在拒绝不得,夕影只好收下。
他站在花树下,一袭白衣,手持一截开地正盛的海棠,眼尾还带着事后余韵的薄红,与那支海棠颜色相近。
镜遥遥看着,将这一副画面铭刻于心。
看着他,渐渐从他,变成了祂。
镜娴熟地扯起笑靥:“好了,我们走吧。”
小院的门轻轻阖上,门未落锁,就像是暂离片刻,能在日落前等到主人回来一样。
屋内的一花一木,衣裳物件,都还摆在常用的位置,就像还能等到它们的主人再度拾起一样。
极北方位的昆仑月距他们不远不近,以他们的修为,不消半日便能到达,偏偏这一路,他们走了半月有余,像以往的每一次出门远游一样,走走停停,绝口不提分别,只当是寻常。
每一夜,他们做的都很疯,像是要将余生不能相拥的岁月都补上。
镜吻着他的眉心,他的唇角,他的手指,脚踝……烙上不可磨灭的痕迹,玷污神祇。
看到夕影喜欢的花灯,他会说:“每年花灯节,我都给你买。”
看到夕影喜欢吃的甜点,他会说:“以后我学着给你做,每天不重样。”
……
不用的,以后我也用不上了,这种话在喉咙里吞咽了几次,夕影说不出来。
也不知怎的,夕影总能脑补出一场画面。
他的离去,对镜而言,恐怕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没了天梯,神来不了红尘,就连传递个书信什么的也绝无可能,像是彻底从红尘中消失,
镜以后会不会像个失了爱人的鳏夫,每到祭日,都会带着他喜欢的小玩意儿,和他爱吃的糕点,去他的坟茔前,大醉一场,说着这些年他经历了什么……
可是,夕影的离开,连一捧尸骨都不会给镜留下,更别提坟茔墓冢。
最终,他只当无事发生,笑着点头道:“好啊。”
半个月的旅途,他们当作余生来过。
终有尽时……
站在枯骨累成的昆仑山上,夕影回眸笑道:“好了,就送到这里吧,你该回去了。”
“嗯。”
他们之间距离不过一丈远,只要想,便可以再拥住对方,镜压着难以克制的双臂,狠狠地攥紧掌心。
夕影朝他浅笑了下,一转头,便只余背影。
镜终于克制不住,他咬着牙齿,口腔里都是血味。
“等等……”
两个字,说得像是断了气一样。
夕影顿足,却未回头。
镜哑声说:“我还有东西落在你那了。”
心脏怦然跳动,像是自己生出生命一般,想从胸膛里蹦出来,与另外一半合二为一,永远在一起,它们都知道这一场是诀别,它们害怕分离,它们想像以前一样彼此依偎。
镜的是这样,夕影心腔里那半颗,也一样。
这是镜下意识的挽留。
他们彼此都知道,但可以装作不知道。
“你送给我了,我就留下了,不还……不想还了。”
夕影从始至终没有回头,他抱着怀里的花枝,一步步踏上森森尸骨,往那硕圆的,盛放着白芒的月走去,滞留人间的神祇不多,今日是最后离开的时机了,祂们飞向昆仑月,甚至有神发现夕影后,在朝他招手,让他快些。
夕影一步步走远,只留下最后一句话。
“回吧,回尸血山,好好生活,以后……时光漫长,你会遇到新的契机,新的……人。”
镜像是被什么锁链钳制在原地,双眸通红地望着落满霜雪的背影,越走越远……
他渴望不顾一切冲过去,将夕影拉回怀里,狠狠吻他,咬他,嵌进骨血,永不分离,将他锁起来,藏回尸血山,成为他一个人的神。
或者,他不要命了,以这幅魔躯奔向昆仑月,去攀那天梯,同夕影一起回九天去。
然后……被天梯的清气消融血肉,焚毁魂魄。
死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