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影开启的门, 直通沧州秘境核心。
沧州秘境是上古秘境,沿途多有天然的弥彰幻境,凶险坎坷, 是为阻挠外敌入侵, 也是考验弟子而设的路障, 秘境自被赫连家留以己用后,便能自动识别赫连家血脉,多有分寸, 不会过分误伤。
这秘境没见过神,意识到夕影并非赫连族人, 又身怀神力后, 本能警惕。
它在时间长河中,浸满了人间悲苦。
那些吞纳进秘境的意识开始叫嚣怒吼。
耳畔都是哀哭呐喊声, 道不尽的唏嘘怅惘, 怨毒地呼啸在夕影身周。
夕影垂睫一看, 光可鉴人的冰湖褪色, 换成一条比黄泉更凶险的川流, 无数张狰狞痛苦的人脸流淌其中,从足下游过。
这凶相, 光是多看一眼, 都能吓得失三魂丢七魄。
也不知那些嫩歪歪的小弟子, 会不会途经这样的河流。
夕影没理, 继续朝前走。
河面之下伸出的手瘦骨嶙峋,或被火焰灼烧成焦炭, 或被冰冻成脆棍, 一敲就断了, 又或者已腐蚀严重, 肉一块块往下掉。
无一例外的,他们的手还未碰到夕影,便化作一声惨叫,消散成烟云。
夕影默叹:“若真是枉死之魂,我为你们超度又如何?可你们只是残留幻影罢了。”
眼前所见,耳畔所闻,都是假的,是一段幻境。
却又是真的,曾真实发生过的人间炼狱。
那是天梯断裂时,昆仑弃大陆而去,一时间地动山摇,岩浆滚涌,海水倒灌,人间文明坍塌殆尽,数不清的人在水深火热中挣扎呼痛,在异兽啮齿间狼狈求生。
夕影踏在昆仑月上,俯瞰这般的人间,终究留了下来。
他带着昆仑上的碧落川,以极仙崖为镇,保住这片大陆。
又以一魄化天虞,镇压异兽于殊命谷底,保住人间生灵。
代价是——魂魄不全,永生不得返还九天。
他心甘情愿。
如今想起来,当初所为从未后悔过。
只是,他没想过,春秋更迭千万载后,人间还是那个人间,人却非当年的人。
一切都变了。
就连沈悬衣……都变了。
踏过冰湖,才是真正的秘境核心。
这里的幻境做的比外界的还要逼真,若非心性坚毅,神识强大的人,很容易迷失其中。
闯入者直面的是自己内心的恐惧。
而这幻境则是将恐惧无限放大,摆在眼前,逼着你不得不看。
夕影的经历太多了,白云苍狗,泱泱千万年。
他瞧着周遭的幻影从上古洪荒,迭代至万年前的倾覆之灾,又看着一个个宏愿颇违的仙门弟子,变成无不有私的虚伪嘴脸……
夹杂着一道模糊的背影,一闪而过。
待夕影定睛去瞧,便只剩云烟,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人。
沈悬衣唇角含笑,眉眼温柔地唤他名字,陪伴他,照顾他,让他习惯像个凡人一样睡觉吃饭,爱上凡间的热闹与欢笑,变得……越来越留恋人间,越来越像一个人。
夕影爱上人间,留在人间,不想什么返还九天了。
他沉醉不知归路。
永远被红尘困囿,锁缚于极仙崖。
自身去慢慢体验,与这站于旁观视角去看待,是两码事。
他心中本就有怀疑的种子。
带着怀疑去瞧,只觉沈悬衣每一个温柔的笑,都别有意味。
夕影越瞧越烦躁。
恨不得直接出手破了这幻境,敢拦他的路,他便毁了就是。
手刚扬起,幻境造的沈悬衣不见了。
另一个青年站在他面前。
也是一身白衣,宽袖轻拂,墨色长发直垂后背,几近膝弯,他似乎不太会束发,慵懒随意地以一截海棠树枝绾着,衣着也是松松垮垮的,没个正经样。
青年提着一盏雪白的兔子灯,笑说:“你喜欢那小兔子,又不将它捕了留下当个爱宠,心底又惦念的紧,还不让我说。”
“跟我有什么好倔的?我又不笑话你,神怎么了?神就必须端庄威严,喜欢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