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情痴,为情恼,是真傻。”他不是在说给少年听,像是说给自己听,或许又不是。
“什么情啊爱啊的,不就是你骗骗我,我哄哄你嘛。”
瞧着少年愈窘迫,夕影又笑着眯眸道:“没说你,乍见之欢是喜欢,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你就当我说着玩的。”
“我瞧着你这杯酒,我就很喜欢,便饮了,饮罢便作罢,下一盏递过来,我就忘记上一盏是什么滋味了。”
痴过的人,一旦绝情起来,眉眼间的魅,比任何时候都惹人情动。
他太漂亮了,苍舒镜能看见,庆幸自己能看见。
他太决绝了,苍舒镜又恨自己为何不瞎了算了。
夕影这处透气的位置选地绝佳。
恰好在四方楼上的转角处,转角左侧的廊庑上,是眉心微蹙,缓缓朝他走来的沈悬衣,右侧是藏在廊柱后,见不得光的苍舒镜。
夕影谁也没看。
他撑着栏杆,一转身,面朝整个冰雪北国,眼底天地再无一人,双目渺然,再汲远些,仰头一瞧,昆仑月踏出云岫,那是遥遥的故乡。
原来,他已经漂泊人间数千年上万年了。
该回家了。
小兔妖来寻他,一弯腰,习惯性地钻进两臂之间,突兀地出现在夕影眼底,娇俏地仰头望着他。
“哥哥,进去吧,外面冷,你眼睛都冻红了。”
娇小的手指摸了摸夕影眼尾。
夕影笑了笑,握着他的手,挪到自己心口:“小白荼给哥哥揉揉心口吧。”
小兔妖大惊:“哥哥心口又疼啦?!”
什么疼?
心口怎么会疼?
什么叫又?!
心口疼,是灵核?还是灵脉出了问题?
一左一右,未敢走近的两人都愕住,眉头皱起,担忧不已。
夕影声如轻烟,只垂睫望着小兔妖,低喃道:“还好,也不是很疼,有一点点。”
“疼过这一阵就不疼了。”
再熬一熬吧。
他拿自己的七情六欲去修补灵核,长在心脏血脉里的东西被一点点抽离,哪里不会疼呢?
但尚且能忍。
经历过活抽灵脉,断腕拔舌,九天霜刃,所爱欺瞒,所信背叛,这点疼比起曾经,当真是微不足道。
高楼霜雪纷纷,风疾寒凛。
天地间唯一的神祇站在茫茫一片白中,昳丽的面容大半都掩映进白绒领间,愈发神性,就像是要融进这片天地,消失于眼前。
……将要无处所在,无处不在。
他越来越有一个神该有的模样了。
本就不该属于他的七情六欲,什么时候钻入的心脏,他记不得了,但好在,终于要消散干净了。
这件事,他谁也没说,包括小兔妖。
这是他替自己做下的,最正确的决定,绝不会悔,绝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