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不要。
那今日是……
远方忽然传来钟声。
夕影一听,就禁不住魂灵觳觫,他太熟悉那钟声了,自己死前,便听到过。
那是丧魂钟。
是极刑台传来的,有人要被判处极刑。
等夕影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他已经迅速地穿好衣裳,头发还未擦干,滴着细小的水珠。
他已经走出寝殿,朝云梯奔去。
“夕影,你去哪儿?”
夕影一顿,回过头,沈悬衣站在身后,遥遥地蹙眉看他。
“我……”
夕影也不知道。
他要去哪儿?
对了,他还要继续报复苍舒镜,他要去观刑,他要亲眼看着苍舒镜被凌迟处死。
但他开不了口,一张嘴,唇就颤地说不出话。
沈悬衣走近,手指在他眼尾碰了碰,夕影这才发现有水珠。
他眨了下眼,垂睫说:“头发没擦干,水珠滴了下来。”
“……”
沈悬衣没说话,没戳破他的自欺欺人。
钟声还在响,幽幽地撞着,一声又一声。
沈悬衣握着他小臂,轻声说:“你带回来的那只小兔妖做了新的糕点,你想要的海棠糕马上就做好了,回去尝尝好不好。”
夕影抿着唇,盯着自己脚尖,他跑得急,没来得及穿鞋袜。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脚背上都有痕迹。
昨夜的荒唐,他看不见。
却又因看不见而更加恐惧。
太疯狂。
夕影想起来会颤抖,会害怕,也会……感到羞耻,感到刺激。
沈悬衣说:“赫连家主已经布好棋盘等着你,今日你是和他下,还是看我与他对弈?”
夕影讷讷地摇了摇头。
沈悬衣想了想,又道:“那几个被你点召而来的弟子,你此前交由我教导,今日要不要验一验成果?看看师兄教的好不好?”
夕影又摇头。
他顿了顿,小声说:“师兄教的自然好,不用我验。”
似乎沈悬衣说什么,都不能留下夕影。
沈悬衣终于忍不住,对夕影认真地,沉声说:“夕影,都结束了,过了今天一切都结束了,你难道要去救他吗?就因为昨晚……”
昨晚?
昨晚太荒唐,太难以启齿了。
师兄,你……你别提!
求求你别提!
“不是!不是的师兄,我没有要去救他。”夕影抬起那双泛着幽微紫光的眼,告诉沈悬衣,也在提醒自己:“我怎么可能要救他?我只是……”
“我怎么可以不恨他?我必须恨他,我要亲眼看他死。”
他是这么说的。
沈悬衣拦不住他,只道:“我明白了。”
他沉默很久,松了手:“夕影,你去吧,师兄等你回家,等你回来。”
回到曾经,回到没那十九载荒唐一生的曾经。
沈悬衣像一根缰绳,牢牢攥着即将坠落深渊的夕影,他告诉夕影,他永远都会守在极仙崖,等他回来。
无论是千年,还是万载……
只要你回头。
夕影认真点头。
“师兄放心,我会回来的,一定可以……回得来。”
他不想玷污沈悬衣,可他还是扑进沈悬衣怀里,狠狠地拥抱了他一下。
沈悬衣怔了须臾,抬起手臂拍了拍夕影后背,唇瓣无声翕动,到底没再说半个字。
他晓得,这是夕影对师兄的拥抱。
没有别的意思。
·
极刑台常年霜雪覆盖。
这一日同那年一样,罪人被押解至刑台上,台下站满了观刑的人。
唏嘘声不断,唾骂声不断。
有人感叹好好的仙门骄矜怎么就混成这样,便有人解释他从不是仙门中人,他是穷凶极恶的魔主,是伪装身份混来仙门,别有所图。
哪怕苍舒镜除了害死夕影,并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哪怕他曾经也为仙门出过力,救过人,哪怕他就算成为魔主也未与仙门为敌,哪怕他统御九荒魔域时,凭着狠辣强硬的手段,阻止了很多妖魔肆虐人间。
但没用。
你有罪,他们便记着你的恶,三分恶也能夸张成十分。
他们怎么可能感叹这罪是不是罚地太重了?
他们怎么可能念着你曾经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