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情深啊。”
他笑了会儿,像是忽然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抚掌大笑起来,笑得浑身都在颤。
夕影是神,从来音容淡淡,无悲无喜。
如今这般疯癫的笑,极不衬他,冷玉一样的脸渐浮嫣红,并非气色好的红润,而是某种病态的模样。
看起来让人心生恐惧。
夕影笑得喘不过气,笑出了泪。
他缓了好久,才道:“真是妙啊,你段家兄妹情深,他苍舒家兄弟势同水火,不死不休。最有情的人与最无情的人结那秦晋之好,永结同心,甚至夫妻同心,共谋恶事。还真是……哈哈哈还真是荒谬啊。”
刚刚还在笑,下一瞬,夕影脸色一凛。
“那他不能修炼,沦为废物一事呢?”
夕影挑眉扫了眼被段家主抱在怀里的段夫人:“是你说,还是让本尊来……”
他缓声道:“慢慢审问?”
半疯癫的段夫人忽然揪了下她兄长的衣襟。
段家主拍了拍她的手,闭了闭眼说:“事已至此,别挣扎了。”
他道:“他非天生愚笨,是……是为了完整地抽出灵脉,而刻意压制他的修为,让他无法修行,催促他修炼不过是……为了催熟他的灵脉,他一被接回来就做了手脚,终其一生都不可能跃过筑基的门槛。”
“我明白了。”夕影闷声说。
“我知道了……”夕影笑着说。
“慕掌门,这样的事搁在仙门百家,应该怎么判啊?”夕影朗声道。
若搁在以前,慕掌门绝对会说:“这是苍舒家的家事,如何判,该由其族中长老来断。”
而如今,这样惊世骇俗的秘密曝光在全天下眼底,议论不绝,更何况还是由神尊亲自来审问的。
他很想问:“那夕影究竟什么时候与神尊相熟的?熟悉到您可以大费周折地为他沉冤昭雪?”
但他不敢问,怕唐突。
也怕自己做错了的事同样曝光于天下。
他只敢夹着尾巴,不无恭敬道:“苍舒此事,天理难容,罪不容诛,理应……理应判处极刑。可苍舒山庄已遭灭门,是否该酌情处理?”
“罪不容诛,判处极刑。”
夕影将这两个词在唇边念了一遍又一遍。
这样的词从天虞掌门口中说出来颇为亲切。
夕影只是觉得古怪,这样的词也能用在苍舒夫妇的身上吗?
他眨了眨眼,一副茫然的模样:“如何酌情?”
慕掌门瞥了眼现状凄惨的两人:“他们已经这样了,已经遭到报应的,留他们一命吧。”
“你在为他们求情啊?”
夕影像是听到什么新鲜有趣的事,他脖颈微倾,笑弯了眉眼。
“你是只为他们求情吗?你可曾为其他人求情过?”
慕掌门:“……”
他不知如何作答。
朱笔勾去夕影名字时,下手果决,认罪书一阖上便命人取走,他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或许案桌前,他身后的神祇画像将一切都看在眼底。
他不知道,他那一笔朱砂落下,身后神龛上的香炉断了一截香。
慕掌门咬牙:“……不曾。”
夕影笑了很久,笑得唇角都牵扯地有些疼了。
“掌门真是铁面无私!”
夕影脸色陡变,喜怒只在一瞬转换,他讥诮着喃声:“人啊……”
“人呐……”
“人哈!”
晴天白日,光耀雪峰。
夕影眯眸望了望再也回不去的九重天,琉璃眸黯然失色,他喉咙有些热,将腥甜咽下。
来到人世间,被世人误。
沉冤昭雪这种事,还得他自己为自己做。
他可真悲哀。
他后悔了,他想回九重天了。
可他早就回不去了。
笑了那么久,他笑累了。
夕影冷声道:“本尊不同意,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此二人罪大恶极,应判处极刑,择日行刑。”
“啊对了,他们不是喜欢断手拔舌吗?也给安排上吧,慕掌门你亲自来。”
“可惜啊……”
“舌头已经被魔主拔掉了,喉咙也烫坏了,慕掌门倒是省力,只要断腕便可。”
“我再瞧瞧,段门主别急,本尊赏罚分明,你罪不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