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锦被,反手落下床幔,遮去全部视线。
苍舒镜什么也看不见了。
搭在窗棱边的带血手指缓缓落下去。
他不能打扰他,不能招惹厌恶。
锦帐内,夕影搂着小兔妖睡得香甜温暖。
殿门外,苍舒镜屈膝蹲在窗棂下,揪着揉乱地不成样子的发,疯子一般。
一夜都在与发癫的本能作斗争。
天光乍亮时,小兔妖掀开锦被,乖乖巧巧地端着热水进殿,才发现墙根下不起眼角落里,那个内耗了一夜的男人。
小兔妖吓了一跳,本能发抖,端着的水盆跌落,眼看就要发出声响吵醒夕影,却被一只手稳稳托住。
“拿稳了,别吵到他。”
青年嗓音哑地不成样子,鼻音浓重。
偏偏半分狠戾也无,与昨晚那发癫的样子判若两人。
小兔妖咽了咽喉咙,接好水盆,下意识后退两步,才抬眼打量苍舒镜。
他浑身狼狈,伤口又渗血了,发髻散乱,一双幽紫瞳眸蒙了一层灰雾,疲惫不堪,眼睑下还缀着乌青,像是一夜未眠。
像个被驯服,再也凶狠不起来的大型犬。
小兔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天呐,魔主唉!
非要来这里受气做什么呢?
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何必呢?
苍舒镜现在的模样,比在九荒魔域时更古怪,那时候他好歹还能自欺欺人,还能抱着一具被他拼拼凑凑勉强成形的尸体自我慰藉。
现在,他却连多看一眼夕影都没资格。
他嗓声低浑喑哑,半点凶悍气势也无,只垂着脑袋要死不活地问:“他……他昨晚睡得可好?”
小兔妖咽了咽喉咙:“嗯,神尊睡得很熟,晚上都没醒过。”
他知道……
苍舒镜想说,他守了一夜,自然知道夕影睡得很好,一觉到天亮。
不像他,眼连片刻都闭不上。
整夜整夜地失眠……
一闭上眼,不是夕影与沈悬衣说笑谈天,对弈饮茶,就是夕影死前对他下的诅咒。
甚至……
甚至他还梦到过夕影与沈悬衣向全天下宣布,他们要合籍成婚……
他知道很荒唐,很荒谬。
但他就是梦见了。
夕影穿着一袭鲜红烫金的婚服,与沈悬衣并肩站在神殿上,接受所有人的恭贺祝福。
他们般配极了,双手交叠相握,共饮合卺,祷告天道。
而苍舒镜呢……
他想起来了,他也在场。
他在供奉的案桌上,他是魔主,是天下苍生的隐患,他被枭首示众,脑袋摆上案桌,死了都要睁着眼,看夕影和别人欢欢喜喜地成婚。
这样的梦魇,不胜枚举。
他一阖眼,就会陷入这种恐惧中。
他不敢睡了。
“谁在外面?”
殿内传出的熟悉声,都能让苍舒镜呼吸蓦滞。
小兔妖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端着水盆走进去。
“神尊,是…是魔,那个魔呃……”
哎呀,在这里叫魔主好像不合适,但小兔妖并不知这位魔主的名讳。
夕影明了,冲小兔妖笑了下。
窗棂半开,簌簌花瓣飘落进殿,他的笑温柔明媚,也落进苍舒镜眼底。
他会对任何人笑,哪怕是一只捡来没多久的小兔子。
唯独,眼底落不进苍舒镜。
夕影没看他,一边就着热水洗手,一边道:“叫他进来吧。”
这是苍舒镜第一次踏入夕影寝殿。
他起先以为自己听错了,甚至脚步踟蹰,而后又生出莫大的喜悦,好像这一脚踏入的不止是夕影的寝殿,而是摸到了夕影微敞的心门。
只开了一道狭窄缝隙。
可即便只是那么小的缝隙,也能给他不见光的阴暗带来明亮。
就算要他将自己碾碎,化作一缕烟,一道雾,他也要跻身进入。
可当他真的迈入这间寝殿时,才知这里等着他的从来不是光,而是一把把寒刃反射的亮。
夕影的寝殿不算大,他不喜奢华,布置地却极具雅致。
窗台青瓷中的白梅花枝,苍舒镜见过。
是沈悬衣亲手为夕影摘的。
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