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舒山庄被仙门发现,我就将剩下的几个活人都送来。”
“还有琴川段氏,我记得当年嘲笑小影的不止苍舒家的堂姊妹,还有段家表弟表妹对吧……”
“偷了夕影灵脉灵珠的玉挽仙尊、当初为你们做掩护的段家舅舅、害夕影坠落殊命谷底的那个叫阿昭的侍从、朱笔勾命的天虞掌门、还有小影那个舍友、还有……”
他数到最后手指不够用,便以血书写在岩壁上。
密密麻麻写满了一整座墙。
大到直接害得夕影身死,小到嘲讽夕影让夕影难过伤心。
他将第一行的位置留给了自己,掰断指骨插`进岩壁中。
体质特殊,他的手指转瞬就长了出来。
无论如何自毁,怎样濒死,他都死不掉。
三年来,他总觉得这是惩罚,他求死不能。
刚开始自毁,想要以肉`体疼痛来缓一缓内心的疼,可转瞬便能恢复,初时觉得疼,到后来便麻木。
如今,他却庆幸,自愈的身躯好歹能让他活着从灌愁海回来,带回夕影想要的东西。
他没有顾及了,千年夙愿几乎已实现。
剩下那一点善后的工作,他也会处理好的。
小影也……重新活了过来。
苍舒镜想着,便笑了起来,缓步走出寒潭炼狱。
他回了自己那座挂满招魂白幡的寝殿。
他的“夕影”安安静静躺在冰棺中,伸手便能触碰,脸颊冰凉,没有呼吸,浑身都是缝合的痕迹,针脚密密麻麻,他曾缝地很用心。
但没关系。
苍舒镜拿起雕刻刀剖进心脏,戮出灵脉,将那一缕破碎的魂魄小心翼翼地取出,安放进“夕影”身躯中。
温柔道:“小影,等我回来。”
“灌愁海很凶险,我没有把握完全护住你,若我死了,灵脉破碎,你的碎魂就会散。我不能带你一起去冒险。”
神有九魂九魄,一魄化作天虞仙山,一魂用以……
苍舒镜一想到那缕魂魄去了何处,就眉头直皱,心口绵绵密密地疼起来。
他不想提。
后来,神投生成凡人夕影时,去了三魂七魄,这三魂七魄因极刑而破碎,至今不完整。
苍舒镜寻寻觅觅,誓要找回夕影的魂魄。
或许,魂魄找全了,记忆就回来了吧?
这一缕以心头灵脉温养的魂魄已经没那么脆弱了,被苍舒镜洗干净九天冰霜,放进“夕影”体内时,“夕影”的皮肤都没那么冰冷了。
到底是用夕影的尸屑做成的躯体。
它认他。
苍舒镜欣慰笑了笑,俯身在“夕影”眉心轻吻。
“小影,等我,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找来。”
他交代好一切后事,若他死在灌愁海,就让信得过的属下将“夕影”送去极仙崖。
他只收集到了一点点魂魄,但多少能弥补一些伤害吧?
不求夕影原谅,只求夕影今后无虞。
·
极仙崖,神殿内。
那几个被点召的弟子即刻出发去往灌愁海后,夕影并未真的回去小憩。
不等沈悬衣开口,夕影说:“师兄是不是觉得此事欠妥?”
沈悬衣抿唇未言。
夕影:“他们之中大多我并不熟悉。”
沈悬衣:“有两个是琴川段家人,曾在苍舒山庄住过一段时间,你以前……见过他们吗?”
夕影笑了笑:“见过啊。”
他漫不经心道:“还很熟悉,大约是六七年前吧,他们那时候年纪还小,不太懂事,童言无忌,我不放在心上。”
琴川段氏位于四大仙门最末,而金陵苍舒家资源丰沛,仙缘最广。
因着段夫人的关系,便将几个年纪小的孩子送去苍舒山庄。
夕影初入苍舒家,第一次见到苍舒镜时,被父亲强命穿上苍舒镜的白衣,衣摆曳地,他一个不慎绊了一跤,摔倒在地,便是那两个孩子嬉笑着嘲他“东施效颦”。
他当时没了作为神的记忆,一切都是空白。
又因那些春楼经历,养出了个卑怯阴郁的性子,面对那样的嘲讽,他心底难受得紧。
耿耿于怀,不得释然。
但前尘一场梦,再度醒来,忽觉没意思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