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始终难言悲喜,温润如玉的面庞变得晦涩浓沉。
“罪人?”他深吸一口,冷沉道。
这个定义,落在那样神圣的名字上,看起来极讽刺,极荒谬。
岁月沉淀下变得暗红的血手印更是刺目猩红。
像一团污渍,泼在这个名字上。
红尘中人从不知极仙崖上那位神祇的名姓,更是千年无人见过夕影。
他们不知夕影的样貌,更不晓得他的名字。
他们尊他敬他,焚香虔诚,祷告无歇。
甚至这座大殿中还有那位神祇的画像,半张脸覆着飞羽面具,站在海棠花树前。
炉前日日三柱清香,从未断过。
掌门就是坐在这幅神像下,提起朱笔,划去了夕影的名字,亲自定了他的死罪。
红尘不过一场劫,是夕影的劫,是他修复魂魄必经的劫难,必要付出的代价。
沈悬衣插不了手,不能插手。
若坏了因果,夕影才是真正的回不来了。
可即便如此,他一字一句读过那些罪状,还是不由喉咙发紧,心脏揪疼。
他是他的师兄,他的拥趸者。
也是他最忠诚的信徒。
可他明知他的神明受苦,却不能保护相救,只能日复一日留在极仙崖,守着他的神躯。
守了千年。
掌门冷汗涔涔,只看得出沈悬衣面色大变,那纸罪状都快捏碎了。
是觉得他那件事没处理好?
料想,邪祟之事早已尘埃落定,过去三年了,不算久,却足以让人懒于问津。
掌门自以为处理地很好,却是……似乎判错了人。
个中细节,他也是后知后觉。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为稳固人心,为堵住悠悠众口,仙门,天虞,都需要一个牺牲品,左右夕影来历不明,身份卑贱,品性恶劣是事实,又沾了祟气,还有留影珠存了罪状。
所有人都说他是邪祟。
唉!
那便是吧!
他鼓起勇气,刚想解释些什么,来缓和下气氛。
便听沈悬衣抬眸扫向清心殿正中挂着的神明画像。
烈火焚起,神像顿时烧成齑粉,抖落簌簌余烬。
“你们不配祭拜他。”
沈悬衣将那纸罪状揣进袖中,刚要离开,腰间缀的玉珠骤然光芒炽盛。
还不及反应,殿外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忽降惊雷,天地变色,似一场红尘浩劫一般。
霜雪忽涌,吹得乱舞。
人间正值中秋炎夏,天虞再高再冷,也不会降这么大的雪。
除非……
掌门惊道:“是从霜华峰吹来的!”
再一回头,眉头紧蹙的师祖再度消失原地。
霜华峰,霜殿前。
小兔妖吓得抖出原形,躲在一株雪松下瑟瑟发抖。
除他之外,霜殿前只有一人孑然而立。
夕影双目渺茫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个冰雪雕琢出的美人。
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夕影……”
急着赶来的沈悬衣呼道。
夕影毫无反应,易颜伪装都不在了,地上都是血,他愣愣地盯着那融进雪中的红发呆。
直到沈悬衣握住他指尖,他本能地微颤了一下,刚要挣开。
嗅到熟悉的木松气息,才渐渐缓过来。
“师兄?”
夕影懵懵地喊了他一声,才后知后觉缓过来,皱眉说了句:“这里好冷。”
他好怕冷啊。
就像灵魂被雪浸过,身体埋入过冰中。
甚至,像是什么时候与雪融在一起过。
沈悬衣为他拢了拢斗篷,指尖轻拂,抹去衣摆血渍。
就像……从未沾上过。
沈悬衣揽着他:“是很冷,我们回极仙崖。”
夕影却摇头,抬起琉璃眸,认真道:“师兄,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沈悬衣:“……”
沈悬衣:“左右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忘了就忘了吧。”
夕影:“可我不仅忘了,还弄丢了灵脉灵核,我找到我的灵脉了,但我的记忆不见了。”
沈悬衣欲言又止。
强烈地希望红尘一场劫,你不要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