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眼见到他以自己曾经最为熟悉的模样,悉心雕琢玉玦时,绯红兔灯照出的暖色光晕揉散在少年眼睫上。
与昔时,一般无二。
“你活该啊。”
夕影笑着走出森冷牢狱。
背后是黑暗,是苍舒镜。
外面是白日的光,是未来。
逆光照亮他雪白的衣袍,边缘透散出光晕。
那一瞬,苍舒镜恍然,他双目猩红地看着那背影,看着迎向光,一步步离开他的夕影。
夕影的影子投在他身上,他被笼在唯一的暗处。
而那少年已经消失在视野中,苍舒镜双目眩晕,周围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有光才有影。
而光太多了,影子也会消失的。
·
飞舟凌在九荒境上空,越过一丛丛一簇簇荒郊枯石,烂柯草木,朝天虞的方向行进。
夕影一直偎在舟舱里,时不时打量一眼舟外的连绵群山。
快出九荒,要到天虞了。
“小兔子,过来。”
夕影伸手召来蜷缩在窗边,一边嗑葵子,一边好奇打量外界的小兔妖。
小兔妖乖顺地靠过去,夕影揉了揉他耳朵尖,双眸舒服地眯起。
舒坦多了。
小兔妖小声说:“您不舒服吗?”
夕影面色确实有些不太好看。
他似乎有些晕船,但又不太像,若是御剑或是腾云,都不会有这种感觉,胃里直泛酸,喉咙发堵,舟身小小颠簸一下,他便直想吐。
似乎只排斥飞舟。
总担心舟身忽然解体,他会从高空摔落,而下面是团团围聚,张开血盆大口的异兽。
但这只是他恍然之中的臆想。
九荒之下只有荒郊枯石,连绵焦土,殊命谷底才有异兽。
他的不舒服又那么明显,脸色苍白如薄纸。
若不是他如今没了灵脉灵核,他早就腾云御剑自己回天虞了。
站在舱外,抱臂倚靠船舷的苍舒镜频频朝他侧目。
夕影只当看不见。
一手托腮,一手揉捏着小兔妖的耳朵尖,哄道:“小兔子,你什么时候化原型让我揉一揉啊?”
小兔妖脸色唰地一下烧成绯红。
忐忑地瞧了眼苍舒镜。
苍舒镜瞥开眼,拧眉朝不远处的天虞仙山看去。
直到飞舟绕过天虞正门,掠过殊命峰,苍舒镜一挥袖,飞舟的魔域气息便被敛去,他亦褪去一身黑衣,换上一袭月白色的窄袖轻袍,看起来就像某个仙门中人造访天虞。
甚至山门前的弟子不曾阻拦。
就让魔主大摇大摆乘着飞舟驭往天虞境内。
飞舟降落在一处仙峰,这里终年覆满霜雪,凛风刺骨。
夕影有些怕冷,缩了缩脖子。
苍舒镜瞧见,刚幻化出一件圈着绒毛的披风,正要递给他,就被那小兔子抢了先。
兔妖乖乖巧巧地递上一件兔绒锦袍,披在夕影肩上:“您、您多穿点。”
“多谢。”夕影笑着接过。
不忘调侃:“小兔子真乖,知道心疼哥哥。”
小兔妖脸又红了。
苍舒镜:“……”
踏下飞舟,夕影目光逡巡四下,才想起:这个地方应该是叫霜华峰,他记得曾经批给了师兄的徒弟用,后来那徒弟修为没再精进,老死了,这地方又留给了徒弟的徒弟。
如今也不知迭代几番。
见苍舒镜出入此处,犹如无人之境。
夕影心底有了揣测。
叹息着摇了摇头,腹诽:看来师兄的嫡传徒孙辈里出了个勾结魔域的叛徒啊。
正好,他顺带隐匿身份,一探究竟。
等将那不肖弟子揪出来,他就去找师兄,一起刀了这魔头。
“小兔子,葵子还有吗?”
兔妖“啊”了声,“有的有的。”
便从他斜挎的小布兜里掏出一把塞进夕影手里。
小兔妖还是有些懵懵的。
大约是想像不到夕影这般谪仙似的人物,一边嗑葵子,一边吐壳是什么样子。
夕影笑笑说:“凡间折子戏看过没?”
兔妖摇头。
夕影:“哥哥回头带你去瞅瞅,那戏台子一搭啊,咿咿呀呀唱起来时,座下不配点瓜果茶水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