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笑而不语。
夕影却从他眼中看到了一股莫名的怅然。
下山的时候,师兄带他腾云绕了好大一圈才往永宁城去。
夕影困惑不已。
明明有捷径,为什么要绕路啊?
师兄什么也没说,只是斜睨了眼极刑台,眸光骤冷。
千年前,那里只是一座巍峨雪峰,没有什么极刑台,无论是他还是夕影,下山的时候都会路过。
而现在……
天虞的那帮人胆子愈发大了。
夕影猜不出原因。
只是觉得师兄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想必是仙门事务压力大吧。
他也不敢问呐,毕竟,天虞这个烂摊子还是他丢给沈悬衣的。
他倒当了个甩手掌柜,潇洒隐遁了。
夕影缩了缩脖子。
快到永宁城的时候,他随手给自己丢了个易颜术,敛去容貌,也藏干净一身神息。
“师兄,我帮你弄。”
夕影笑着抬起手,揉了把沈悬衣的脸,揉着揉着他还出了会儿神,一双变得黑彻的杏眼呆呆地凝着沈悬衣。
起初的茫然渐渐被惶惧代替,杏眶中的瞳孔骤然紧缩,睫毛颤得厉害。
“你……”
沈悬衣眉头一皱,夕影抖地更厉害了。
沈悬衣掌心凝出一枚水镜,对自己的脸一照,那是一张陌生俊朗的脸,眉头皱起时却诡异地阴鸷起来,瞳孔泛着暗暗的幽紫色。
夕影潜意识地往后退,沈悬衣连忙抹去这张脸,换回自己的。
“夕影。”
熟悉的声一唤他,便像一条圈住他的绳索,将夕影从冰冷水溺中拉拽出来。
夕影大口呼吸着,再一抬眼,望进师兄温柔担忧的眼眸中,他才从短暂的梦魇中清醒过来。
“刚才……我怎么了?”
沈悬衣道:“没什么。”
他笑了一下,牵起夕影的手,揉捏着掌心安抚道:“好啦,不是要看花灯吗?走吧。”
人间好平凡,红尘好热闹。
夕影喜欢这凡尘俗世,喜欢琳琅满目的花灯,喜欢沸反盈天的摊贩叫卖,喜欢跑来跑去的小孩举着糖葫芦笑容满面,喜欢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他提着师兄给他买的兔子灯走进茶肆酒楼,听着说书人娓娓道着红尘故事。
或凄或美,或喜或伤,嘻笑嗔骂皆随意,一出折子戏落,故事又从头再来。
每一天,都是一场轮回,都是戏中人的重生。
入夜时死去,日落时重生。
他听着说书先生道这人世间,不解地问沈悬衣:“我记得年号明明是翩鸿,如今怎么改成神降了?”
夕影从九天落凡尘的那日,以精魄化天虞仙山,镇压殊命峰,他一剑寒霜雪,斩下的鸿沟如天堑一般,将几乎肆虐人间的异兽困于囹圄,还人间大好山河。
曾见到这场神迹的人说:“神自九天降,翩若惊鸿,一剑寒霜,风骨凛然。”
而后,便划下新的纪元。
——翩鸿。
沈悬衣没有半分诧异的模样,他轻抿了口茶,不徐不疾道:“神降也很好,一个意思。”
“好吧。”
那说书先生讲完一段,呷了口茶,醒木一声响,合扇说从头。
“往来红尘客,请听我娓娓道来:话说太平了数千年的人间,自三年前祟气卷土重来时,便被诸仙门合力抓住罪魁,以万刃碎魂之刑绞杀于极刑台。原以为人间至此恢复安宁,却不料荒芜了数千年的魔域新迎来了一个魔头……”
“夕影,吃饱了吗?没吃饱师兄再带你去醉望楼尝点新鲜的。”沈悬衣忽然说道。
夕影翻了个白眼:“师兄,我不是饭桶,我吃不下了。”
“好。”沈悬衣语气忽然有些迫切:“那再去河边放花灯好不好?”
夕影:“师兄,这个时间还早呢。”
“宜早不宜迟,早点过去占个位置。”
夕影眯了眯眼:“师兄,你不对劲。”
沈悬衣继续:“夕影,我想去,你陪我去好不好?”
夕影以一个“真拿你没办法”的眼神,嗔他一眼,还是顺了沈悬衣。
只是在出茶肆时,夕影下意识地伫足回头。
他感觉有人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