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疼。
可他手毫发无伤,白玉凝脂般落在眼前,师兄捧着他的手揣进怀里,对他说:“师兄给你暖暖,暖暖就不疼了。”
夕影低啜着,答了声好。
魂魄飘零的梦,他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师兄抱着他说:“记不起来就不要记了,一切都过去了,师兄在呢。”
“好,师兄在呢。”
夕影虚弱地喃喃,习惯性地自己安抚自己。
急促的呼吸渐渐安稳下来,他额心抵在师兄肩上,突然又一个激灵,浑身颤起来。
陷入噩魇般大口喘气,双手胡乱挥动,眼泪模糊一脸,他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了,舌头麻木到不听使唤,他想说话,但说不出来,喉咙发出嗬嗬的怪叫。
沈悬衣轻攥着他的肩,又不敢用力。
曾经高高在上,不惹凡尘,不知悲喜,恬淡柔韧的神祇此刻像个癫狂的疯子。
他努力了好久,才嗬出声。
模模糊糊间,沈悬衣听到的依旧是——好疼,我好疼……
那场梦魇般的过往,将他折磨地体无完肤。
沈悬衣无法,只能凝聚灵力在他额间轻点了一下,夕影安静下来,啜满泪的眼恐惧又胆怯地望着他,将他当作了另一个人。
“我不要你了…不要了……不要……”
沈悬衣微怔。
夕影双目一沉,阖眸睡去。
躺着的人浑身是汗,眼尾洇红,满脸都是泪,沈悬衣捏着帕子一点点擦着他的脸。
夕影说的不是他。
这个人是谁?
……
浑浑噩噩地睡了好些日,夕影终于醒来。
师兄一刻不离地守着他,见他醒来便给他喂了点灵露,待到稍缓些,又塞了一颗饴糖进他嘴里。
糖霜味泛开,夕影心头一甜,呆呆地看着沈悬衣。
沈悬衣捏了捏他脸颊,温和笑道:“发什么呆?不认识师兄了?”
夕影摇了摇头:“没有不认识,我……我只是觉得,好像很久很久没见到你了。”
师兄笑道:“没有很久,你睡了一觉,师兄一直守在这里,没有离开很久。”
夕影抬眸朝窗外瞧去,海棠花瓣正飘零纷扬,被柔煦春风吹进窗台,散落一地。
极仙崖外是连绵的雪山,寒霜凛冽,极仙崖内却是煦日岚风,春日未迟。
他这一觉,似乎并没有睡太久。
像是一个午后偶然小憩片刻,醒来,身边有师兄陪着。
沈悬衣已为他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食,他爱吃的糕点蜜饯一样不落。
虽然像他这样的神祇,不需用饭,但他喜欢人间,喜欢人间的一切,嘴又馋,渐渐便养成了三餐四季的习惯。
师兄惯着他,从不觉麻烦,每日都给他准备好。
夕影笑弯了眉眼,迫不及待地下了床,动作却一滞。
“怎么了?”师兄问他。
夕影蹙眉摇头道:“脚趾疼,腿也有点疼,可能……是睡觉的时候压着了,不打紧。”
“嗯。”
沈悬衣垂眸瞥了眼,只道:“快吃,再晚菜就凉了。”
“好。”
“夕影,吃慢些。”沈悬衣道。
他手指触了下夕影眼尾:“怎么吃个饭还哭了呢?”
夕影塞了满嘴,两腮鼓鼓的,一边往下咽,一边急道:“太好吃了,我好饿啊……就像一辈子没吃过饭一样。”
沈悬衣手指微顿。
夕影又皱眉:“神会觉得饿吗?我怎么会……这么饿?”
他一边觉得奇怪,一边将那精致的糕点往嘴里塞,塞得都咽不下,囫囵吞枣,尝不出味,碎屑沾了满脸,喉咙干得发疼,还在吃,生怕旁人抢了似的,生怕再也吃不到似的。
……
后来的几日,师兄一直陪着他,他问师兄:“你不用去管天虞吗?”
师兄说:“我管你就好了。”
夕影倒乐得自在,有人陪他玩,陪他说话自然好。
他不是寡言少语的人,他爱凑热闹,喜欢赶场子,人间的什么冬至上元,中秋乞巧,他一场都落不下。
极仙崖内早春三月,极仙崖外隆冬霜覆,而人间正是中秋佳节。
师兄说要陪他去人间散心。
有点突然,但夕影只愣了片刻,便欣然笑着点头,嘟囔道:“师兄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不让我知道,故意来讨好我,怕我生气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