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抹碎魂竟也怕冷吗?
等他发觉自己还残留意识时,便听见有人轻声唤他。
“师弟,醒醒……”
“师弟,何时醒来……”
对方的声音笼在一片雾中,听不真切,慵倦的嗓音却那么温柔,带着压抑的迫切,又像是生怕吓着他,小心翼翼的。
夕影本能地“嗯”了声。
感觉到那人握着他的手,轻轻握着,克制着激动的情绪,不想唐突他弄疼他。
手被一个人握着好暖啊。
就像阿娘曾……
阿娘?
什么阿娘?
阿娘是谁?
夕影想不明白,也来不及想,他手指疼,手腕疼,疼到像是被碾碎过一样。
“疼……”
他下意识说。
那温润急切的声便问他:“哪里疼?”
不知道……
哪里都疼,喉咙疼,舌头疼,手腕疼,脚踝小腿都很疼,浑身都疼。
像是被万箭穿心,像是被斩断手脚,像是被野兽咬掉脚趾。
还有……他的心。
心口好疼,就像被利刃剖开胸腔,生生搅碎了心脏一样。
什么东西被生生拽出来,彻底抽离。
永远失去……
“好疼啊……”
他低低啜泣起来,没有太多力气,哭不出声,眼泪顺着鬓角淌下。
握着他手的那人俯身将他拥进怀里。
“师弟,不疼了,都过去了……你已经醒了。”
疼的……
还是好疼的。
那种疼深刻魂灵,可被身边人轻轻揉捏的手并无伤口。
他好像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疼成这样。
夕影的魂魄慢慢融进身躯,渐渐地能操控身体了,他睁开双眼。
那双眼漂亮至极,任何凡俗美人都不能企及。
如琉璃,如琥珀,纯澈干净,神性斐然。
却……空洞着一片死寂。
凡尘一遭,大梦三生,他的眼死了,就像极刑之刃落下那瞬,先毁了他的眼。
但他不记得了。
他只觉得好累,好疼。
床榻边的男人轻轻拥他入怀,动作轻柔,生怕磕疼了他,他拍着他的后背,无言地安慰他。
夕影急促呼吸着,喉咙哽咽,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他抬眸瞧着拥抱他的男人。
男人一身雪色道袍,墨发云鬓,无论是相貌还是气质,都极尽温柔。
他看向夕影的眼写满了心疼。
夕影恍惚中觉得久违,又觉得惶怯,他也可以被人心疼吗?也会被温柔对待吗?
“师、兄。”
男人破涕为笑,抚他顶发,轻轻地“嗯”了声:“你这一觉睡了千年,还记得我?”
夕影反应迟钝地像三岁的孩子,他歪着脑袋细细打量眼前人,愣了好久,才迟缓地点头。
“记、得。”
他全都记起来了,他想起自己是谁了。
他是从九天而来的神祇,是天梯断裂前唯一一个留在红尘中的神。
他曾不忍见人间生灵涂炭,以一魄化成天虞仙山,用来镇压殊命谷底的异兽。
天梯断了,他再也回不去九重天,他只能留在极仙崖上,俯瞰人间。
好在,他不讨厌这个人间,甚至爱上了那凡尘烟火。
几千年前,他与沈悬衣创建了天虞仙宗,他隐匿身份,做了沈悬衣名义上的师弟。
沈悬衣做掌门,守护这个人间,他便游历红尘,看这海晏河清,看这人间烟火。
他是神,虽有九魂九魄,但削去一魄还是让他受到影响。
他陷入漫长的沉睡。
三魂七魄离体,不知所去,徒留六魂一魄宿在沉睡的身躯中。
那一年,修仙界改了年号,叫——神隐。
如今,正是神隐千年,他整整睡了一千年,师兄沈悬衣守着他,守了一千年。
在这天虞最高的山峰上,在极刑台的上空,漂浮着一座与世隔绝的极仙崖。
千年弹指一挥,他似乎做了个漫长的,难捱的梦。
梦醒了,浑身都疼。
他像以前一样依偎进师兄的怀里,眼泪簌簌,却不知为什么而哭。
他想了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