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了,比其他的状况要方便,”眠耸了耸肩,自然而然地与李慈对视,“善意的谎言,你应该可以理解吧?”
“我不能。”
李慈眼也不眨地看着他,双手揣在病号服的口袋里,表情肃然地起身同他对视,“虽然我还不知道我的儿子有什么魔力能吸引你,但如果是其他我能做到的事情,你尽管提条件,然后离开他的身边——”
“你也看得出来,迟陌和其他的孩子不一样,他的内心干净、纯粹,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能让他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就已经很不容易,我并不希望他被卷入什么特殊的事件里,如果可以,我希望能陪伴在他身边的是个能给他世俗意义幸福的人。”
眠倒是也不动怒。
或许是因为曾经看见过李慈的那些过往与情绪,又或者是因为他与这个人在乎同一个人,鲜见地能心平气和地驳斥对方。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他说,“迟陌对我而言,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我绝不可能放开他。”
停顿片刻,眠想到她刚才的话,又笑了一下,“再者,他从出生起,就注定不能成为普通人,他和你、和其他的人类都不相同。”
眠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
或许,他来到这个世界,先经历痛苦、而后是绝望,最后是孤独地在石棺里度过六千年,这一切都是为了重见天光、与迟陌相遇。
而迟陌,注定要遇到他这双眼睛。
“他就是为我而生的。”眠不容置疑地宣布。
李慈:“……”
她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很莫名地,因为云水遗迹里这些荒诞的、不科学的存在,她不得不相信这些命运、玄学的说法,可她并不想因此认同怪物的说法,只道,“那么,你也要他为你而死?”
这句话忽而戳中眠的逆鳞。
他面上那股笑意消失不见。
“我不会再让他遇到任何危险。”
“这恐怕不是你能决定的。”
“确实,不过我能向你保证的是,如果这世界容不下他,那这个世界也没必要存在。”
“……”
-
“所以,就算是下地狱,你也要坚持跟他在一起吗?”
几分钟后。
同样的病房里,李慈去倒了一杯温水,放到迟陌手里的时候,她有些疲惫、却有带着莫名的希望,问出这么一句。
但迟陌的回答击碎了她的希冀,“是的,母亲,我和眠约好了,我们会一起继续人生旅程,不管最后终点停在哪里。”
“……”
李慈苦笑,“你知不知道,对另一个人如此许诺,究竟意味着什么?迟陌,你明白爱情是什么吗?”
“我在努力学习,母亲。”迟陌并没有被未知打倒。
他只是很认真地承诺,“但不论我明白与否,我都只会和眠在一起。”
李慈不想相信这天真的话。
可她很清楚自己儿子的异常,其他孩子无法容忍的囚笼,他一住就是二十年,其他孩子想要的彩色世界,迟陌自己就能给自己造,从前的人生里,他许诺过的事情都能一一去履行。
他是如此不普通,仿佛天生就该跟另一个不普通的怪物相爱。
人类的爱情该如何定义他们?
李慈想起来当初给这孩子起的名。
迟陌。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其他幼苗从出生就开始蓬勃生长,唯有家里这株懵懂地、迟缓地摇晃,不论风吹雨打,不论被什么样的感情浇灌,他始终不曾开花。
李慈和迟瑞当初对他并没有多大的期待,只是想着哪怕一点也好,慢一点也没关系,她总能在这片荒原上等到花开的那天。
可是——
他们好像一开始就拿错了幼苗养护手册。
李慈恍惚意识到,她见不到这株幼苗开花的样子了,他终究要被另一人的情感浇灌,成长为她都难以预见的模样。
李慈莫名觉得不甘,但她明白自己无法复刻怪物与迟陌的相处,闭了闭眼睛,对儿子说出分别前的嘱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