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迟陌抿了抿唇,似乎觉得有些抱歉,“以前我在囚笼里住了太久,习惯待在一个地方就不挪窝,可是眠好像更喜欢自由,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离开这里,一起出去旅行吧?”
“只要和你在一起,在哪里都可以是家,对吗?”他又问。
眠:“……”
怪物此刻像是被庭院里的植株传染习性,脚下生了根。
他又看了眼夜色里的城市,整座城上空被冲天恶欲覆盖,像滚滚黑烟,将这座城变作荒诞乐园。此刻哪怕他不特意注意,也能听见潜伏在这别墅附近的怪物发出奇怪声音。
院子里不知是哪棵植株伸展纸条,有拖拽物体的声音。
怪物垂眸而立。
想到这座同样临海的城市或许不剩多少活人,接下来会被无数上岸的怪物前赴后继淹没。
“好啊。”他蓦地应了下来。
听他应得干脆,青年伸手去摸索枕头,从下面抽出一张旅行地图,朝他递去,“那眠想先去哪里?”
“都可以。”
他显得很好说话,“只要先离开这座城市,去哪里都可以。”
-
由两位大家长做出的旅行决定很快传遍其他成员。
纪伯伦有前车之鉴,打包行李熟门熟路,只是这次还要带上另一人份。庭院几棵植株枝条趴在窗户上,看见怪物这次亲自参与出行,纷纷拔根出土,不一会儿,几株盆栽长着腿排排窝进一个空行李箱里。
机器人转过脑袋看见这一幕,走到行李箱附近,把本来打包不知放哪里的、属于眠的那些衣物放到了被溅着泥土的另一半空位里。
没错过这画面的怪物眉梢微扬,弹出丝线把这机器人拽到面前,朝迟陌告状,“纪伯伦在针对我。”
迟陌:“嗯?”
怪物用半透明的丝线将机器人的发音模块挡住,把事情添油加醋描述完,弱柳扶风地靠在迟陌身上,声音一波三折地喟叹,“它不喜欢我,它在针对我,将来我和我的孩子在这个家里还怎么生存呢?”
纪伯伦:“?”
它红色眼睛闪成大大的问号。
轮子空转很久,一个字节都没办法说出,到最后不知怎么愤愤将眼睛屏幕里闪烁的问号调成了另外两个汉字:
“绿茶”
眠欣然收下它的评价,甚至还拽着丝线将它在半空中甩了甩,发出呼呼声。
“纪伯伦不会的,”迟陌肯定地说完,却因为无法看到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只能在那诡异的风声里,杵着盲拐去到箱子旁边,缓缓蹲下,语气很好地问:“不过,衣服被弄脏确实会影响心情,那接下来你的行李我来收拾可以吗?我会努力做好的。”
纪伯伦轮子转得更快了,气得板块冒烟,挣扎着要下来。
徇私报复的怪物撇了撇嘴,收回了丝线,声音却十分甜蜜地应,“谢谢男朋友。”
……
行李在别墅鸡飞狗跳的动静里终于收拾完毕。
怪物理所当然享受男朋友近日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出门时由迟陌举着遮阳伞,纪伯伦推着数个行李箱在后面跟着,行李箱上放着的盆栽摇摇晃晃,里面生长的植株探出枝条把自己跟拉杆缠在一起。
这座城市已经不剩下多少人类,从怪物的眼中看去,路边干净整洁消失,奇异血色四处都是,低层窗户破碎,有蜿蜒爬行的痕迹。
他挪开目光,落回身侧——
什么都见不到的青年只在认真做两件事,一是跟随盲杖走好每一步路,二是努力将伞举得端正。
但他看不见,旁边怪物的身上早已渗出无数根透明丝线、替他将伞骨支撑稳固,甚至暗暗帮他减轻了重量。
伞面绽放,多余的丝线垂落摇曳,像是在半空中游曳的水母。
他们朝附近的智能租用车辆区域走去。
可惜抵达时,怪物才发现所有能用的都已经被人开走了。
迟陌跟着他原地站了会儿,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纪伯伦伸长机械脑袋,看了一圈落回来答:“没车了,迟少爷。”
“有。”
怪物并不想让这趟愉快旅行在这里被煞风景,语气肯定地应完,不知想到什么,目光自然而然地看向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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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分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