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模样:“皇叔今日没去上早朝吗?”
“昨日出了大事,臣今日让他们休沐一天,不然早朝之上定是鸡飞狗跳,太难看了。”裴晏说着向他走近,看到他胡乱抹脸,听出他声音也有些奇怪,迅速察觉出他的异样,“陛下这是……哭了?”
楚懿:“……”
你也不必这么敏锐。
既然被发现了,再掩饰下去好像他矫情似的,他抬起头,用还泛着红的眼睛看他,咧嘴一笑:“是啊,都怪皇叔昨日非要喂朕吃饭,害得朕做了个梦,梦到小时候吃鱼,皇叔硬要朕自己挑鱼刺,害朕被鱼刺卡了喉咙,朕可是委屈得紧,睡着都能哭出来。”
裴晏一怔。
十一年前的往事忽然被提及,不禁让他微微抿唇——他确实还记得这件事,这辈子都不可能忘。
虽然那时候他答应陛下,以后再也不让他自己挑鱼刺了,可楚懿说什么也不肯再吃鱼,平常他吃饭时绝不让御膳房做鱼,若是到了逢年过节,一定要添“年年有余”这个好彩头,他也绝不去碰那鱼哪怕一筷子。
每每想起这事,他都会十分懊恼,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对小陛下过于严苛,可扪心自问,他又找不出更好的法子,内忧外患中的大楚,需要的是一位勇敢果决、君临天下的帝王,而非软弱可欺,卡到鱼刺都会大哭一场的幼小天子。
裴晏喉结微微滚动,他看着面前的人,看着那掺杂着眼泪的笑容,似乎在这一刻见到了不一样的楚懿,那并非月亮平静淡然的明面,也非懦弱寡断的暗面,他好像处在黑与白的交界线上,虽然只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却让他感觉到明暗相融了那么一点。
“皇叔难道没什么想说的?”擦干眼泪,楚懿也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既然皇叔不喜欢朕让太监帮忙挑鱼刺,那以后帮朕挑鱼刺的差事,由皇叔一人包了,你看可好?”
又变回明面的那个楚懿了。
裴晏莫名觉得喉头微酸,内心的愧疚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愈发强烈。
现在想来,他那时确实是对小皇帝有些失望的。
他原本满怀期待地来到他身边,想要成为他的左膀右臂,以报答当年所承之恩,可见到那个孩子的时候他才发现,一切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那孩子根本不像他见过的那个人,他在他身上寻找不到半点那个人的影子,这让他一度认为自己找错了人,可这天底下,又确实找不到第二个“楚懿”。
最终他还是留了下来,想着也许是楚懿年幼,长大就会好了,无论如何,他也要试试。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事情并没有往他期望的方向发展,小皇帝还是那个小皇帝,他的性子一如既往,唯一让他欣慰的是,在他日复一日的教导之中,小皇帝学会了克制自己,他渐渐不再哭,不再向往做一个普通孩子,不再祈祷父皇和母后有一天能够回来……他变得勤勉、坚忍,即便离他所期待的样子依然相去甚远,但至少,他看到了他的努力。
可这些,是无数的严苛教导换来的,为了配得上他的期待,小皇帝牺牲了那些本该用来玩乐的时间,牺牲了无数多的睡眠,终于从他这里得到一字半句的夸赞,到头来……竟因一场风寒差点送了性命。
这些年,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呢。
终于,他所期盼的楚懿回来了,他欣喜若狂,甚至一度认为自己的坚持是正确的,直到看见楚懿因为一个梦泪流满面,才幡然醒悟。
他会记得那些事吗?
他一定记得,不然,又怎么会来质问他。
他会怪罪他吗?
一定会吧,否则,又怎么会对当年的事只字不提,甚至一开始还想要对他隐瞒他回来了的事,那明明是对他的报复。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变得有些沉闷:“臣……乐意效劳。”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做错了。
楚懿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摄政王现在的状态有些许不对,那感觉就像是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错事,疯狂想要弥补,又不好直接说“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这种空话,只用深沉的眼神看他。
啊……就也不必吧。
不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