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对象换成了自己。
在刚刚被带回别馆的那几年,他时常会困惑,为什么乌丸莲耶会选中他——如果像乌丸这样的人还保留着如此富足的同情心的话,恐怕别馆里早就被流浪儿堆满了。
在他成年后,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的生长停滞了。
细胞自然地分化、生长、成熟,却好像根本没有衰老和死亡的过程,就这样停滞了。
这么一想,乌丸莲耶遇到他的地方,似乎根本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街头。
他并不在意自己因何而被创造,日夜不休地在实验室忙碌。
可能是研发的新药物起了作用,也可能是他自身体质作祟,总之,试验成功了。
乌丸莲耶得到了可以复数生产的人工生命体,每一个都与如的基因一致,但由于提前设计的遗传因子,他们都活不过成年。
没错,试验人偶这样就够了。
针对试验该通过何种手段继续下去,大致分为了两个派别,直至乌丸莲耶死前,两项研究都在进行。
还有一派秘密对面具进行试验,但很可惜,无论他们再用什么方法刺激,面具都没有丝毫反应,又变回了一块石头,让乌丸愤恨不已。
别馆举办的最后一场晚宴,邀请了各界众多的学者与名流,展览的中心只有那副朴素的石质面具。
乌丸莲耶想要解开困扰自己大半生的谜团,可最后的结果依旧让他失望。
当夜的别馆血流成河,公野如站在门口,任由血腥的晚风拂过他的衣襟。
乌丸莲耶已经逐渐失去了耐心。他开始替换血液与器官,服用未研究完全的药物,开发能够存储意识的软件,使用各种神秘的道具……科学,魔法,咒术,用尽了一切手段与方式,超越人生大限,苟延残喘了二十年。
直到死前那段时间,他一碰就会腐朽的躯壳在疗养院里寸步难行。
可即便如此,乌丸莲耶看着床畔捧着书的青年,像是陷入癔症,从喉咙里挤出粗哑如乌鸦嘶鸣的声音,“……还是像以前一样啊。”
公野如翻书的手指未停,“您也是。”
听着他宛如讥讽的话语,乌丸莲耶浑浊的双眼看着窗外飘落的雪,极缓慢地说:
“我捡到你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气,所以给你取了这个名字,你还记得在那之前的事吗?”
“不记得了,先生。”
“哈……也好,只需要记住你是为什么活着就够了。”
他每说半句就要歇半晌喘匀气息,说累了便眯起眼:
“那个叫做弗莱娅的科学家似乎发现了很有趣的东西……在我死后,你打算怎么做?”
公野如终于有了变化,他放下书,思考了一会儿后回答,“如果您死了,这一切就没有意义了。”
“将近百年您做过的事,恐怕死后会下地狱吧。”
“……不。”乌丸莲耶缓缓张开眼,“没有人能够审判我。”
他做到了人类所不能完成的事,没有人有资格审判他。
他似乎想笑,但刚扯开嘴角,就爆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语调模糊破碎。
将断断续续的话语拼凑完整,他说的是:
“你要和我一起下地狱。”
……
心电测试仪上的图像归于平稳的直线,早该死去的苍老乌鸦终于停止了呼吸。
公野如像是没注意到一般,起身拉上了窗帘。
奏曲终了,最后一缕光亮扑灭在黑暗中。
“我早就身在地狱中了,先生。”
……
BOSS逝世的消息被封死在了疗养院里。在那之后,组织隐藏在北美的基地管理者换代,所有试验体全部销毁。
在核对资料时,圣酒发现了一处作假的数据,就像是谁在故意告诉他,试验体有问题。
样本必须清除,基因不能外泄,所以要用最彻底的方法毁掉所有。
圣酒从不露面,洁癖严重,极少与人接触——归根结底的原因在于他自身的体质。血液,头发,皮肤细胞,都有可能暴露。
BOSS在世时,他偶尔有几次外出的经历,每次都习惯性将住过的房间清理干净。
这么多清理方式里,他最喜欢火,喜爱那种没有缘由、不加挑选的焚化。
因为圣酒讨厌自作主张的代号成员,所以他把清除试验体的任务交给了一个底层杀手,反正他只看结果。
东京时间下午四点,狙击手完成任务给他发来简讯时,是美国的午夜凌晨。
他还没来得及点开查看,胸口忽然闷痛,紧接着便是剧烈得像要把肺刻出来的猛烈咳嗽。
上涌的鲜血从指缝一点点外渗,留下来的时间不多了。
他陪乌丸莲耶花费一个世纪,创造了后者成为造物主的天堂美梦,如果无法成功,那么必须立刻销毁。
……
【档案‖报告】
【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