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野圣良捂着嘴咳了两声,喉间的痒意才稍稍舒缓。他一抬头,对上诸伏景光关切的目光,良心受到了谴责,刚升起的一丝疑虑也在同窗滤镜下消失了。
自己都狼狈地淋成落汤鸡了还护着他,就算别有目的又怎么样,苏格兰只是太敬业了!
……虽然苏格兰是个卧底,和他现在的身份是敌对关系。
但他本该冷酷命令道“你现在可以离开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公野圣良正在犹豫时,听见了诸伏景光稍显疑惑的声音:“从刚才就注意到了,这栋楼是因为暴雨停电了吗?外面看不见有屋子亮着灯。”
他无言以对。
他该怎么告诉对方,因为不想和人接触,这栋楼从地下室到楼顶都是他的,压根没有第二个住户?
亮灯才有鬼了。
“可能吧。”公野圣良含糊地回答,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声,静止几秒,下定了决心:“上楼擦干了再回去吧。”
诸伏景光什么都没说,默默跟在他身后。
电梯井还在正常运转,显示着楼层的红光在黑暗中分外扎眼,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提到停电的话题。
公野圣良找出钥匙开门,按下玄关的灯,暴雨多多少少有些影响供电,灯光闪了两下才恢复正常。
这里说是他的家,其实和酒店也没什么区别,私人物品很少,且都上了锁。每一处他都检查过了,并不存在机关或者暗层。
已经在要不要让诸伏景光上楼的问题上犹豫过了,所以领人进屋后他的心态十分坦荡,倒是诸伏景光站在原地没动,显得有些拘束过头。
“左手边的抽屉里有没拆封的毛巾,至于衣服……先用烘干机吧。”
他们俩的衣服尺寸不一样,景光应该穿不进去。
给诸伏景光指了指盥洗室的位置,公野圣良先回卧室换掉了沾湿的衬衣,中途抽空看了一眼血条,还算正常。
每一扇窗都被厚厚的窗帘遮挡,仍有刺目的白光不时闪过。
雨下的更大了。
公野圣良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黑沉的夜空,走出卧室,准备回客厅等诸伏景光出来。
然而就在他锁上门转身的霎时,随着一声惊雷响起,视野骤然陷入黑暗。
——真的停电了?
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几乎僵在原地无法动弹,只能听见自己忽然变得急促的呼吸。
公野圣良强行咬了咬舌尖,缓慢摸索着门把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奇怪,他明明不怕黑来着,应激反应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一会点蜡烛看看电闸吧……
此刻他的想法还很乐观,但当十几秒后眼前仍旧一片漆黑,公野圣良渐渐发现事情不太对劲。
就算停电,外面多少会有点光透进来,眼睛适应后也能看到周围模糊的影子。但他等了这么久,能看见的仍旧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没有任何光线。
就像是眼球这个器官被删除了一样,感受不到光亮的存在。
光球及时地传来悲报:[契约者,你好像瞎了。]
公野圣良:“。”
[我抢救了一下!还好是暂时的,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光球卡住了壳,努力换了种能让人类开心的说法:[就当抽到了失明体验卡怎么样?是期间限定呢!]
公野圣良:“……哈。”
谢谢,第一次运气这么好,完全笑不出来。
这难道是世界线看不惯他想划水摸鱼,所以强行调高了难度吗?
“……”
慢半拍意识到这是真瞎,凝固的黑暗开始像旋涡一样缓缓流动。雨声嘈杂汹涌,要将人淹没一般。
公野圣良悲从中来,顺着墙壁下滑,抱住了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自己。
“好像是电流过大,跳闸了。”诸伏景光的声音由远及近,“需要我去楼道看看配电箱吗?”
幸好系统地图直接显示在意识中,公野圣良不需要视觉就能看到代表诸伏景光的圆点在平面地图上亮着光。虽然仍旧是存留着敌意的红色,却让他安下了心。
然而他刚放下心还没两秒,就听见了对方迟疑的声音:“你……哭了吗?”
诶?
他不解对方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抬手去摸脸:“我没……”
话没说完,却摸到一片湿凉,顿时哑然。
不光看不见,连泪腺开关都坏掉了吗?
……更令人悲伤了。
公野圣良心里哽咽,坚决不想表现出来。他擦掉眼泪,面无表情说完:“我没哭。”
……拜托不要再问了,再问他真的要哭出来了。
诸伏景光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刚吐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却被意料之外的声音打断了。
电话铃声在窗外的疾风暴雨声中响起,平常听着轻快的音乐陡然变得尖利刺耳。
公野圣良睁大眼,下意识望向铃声传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