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挥之不去的阴影。
安平长公主。
乾光帝不仅相貌,连神态,也和当年的安平公主极其相似。
安平公主刻薄寡恩,残暴无道。她又深谙帝王心术,将朝臣牢牢拿捏在手。
朝臣们惧她怕她,跪拜在她脚下,却不敢生出半点反抗之心。
历经十余年,南昭已经换了两任帝王。当年的朝臣,也所剩无几。
而此情此景,却彷如噩梦重现。
***
星移斗转,日行月逐。转眼过了半载,又是一年秋山节。
满朝公卿都记得清楚,去年这个时候,先太后还在世,她为了给淮王造势,举行了一场盛大奢华的秋山宴。
这日小朝会,大司徒提议,这是新皇即位后的第一个重大庆日,南昭又是一年风调雨顺,收成颇丰。新帝应如去年那般,举行一场大宴,不仅君臣同乐,也能弘扬天子威名。
“去年秋山宴?”
周则意斜靠龙椅,姿态潇洒,盛气张扬。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一扬,笑容艳丽,却比以往还要令人悚然心惊。
他沉湎在过去的记忆中,让公卿们等了许久,才缓缓点头:“允。”
又道:“秋山宴可办,大张旗鼓就不必了。缺了些人,没一点乐趣。”
公卿隐约猜到他在说什么。
镇北侯林策和散骑常侍宁越之,这两个曾经和天子走的最近,关系最亲密的臣子,如今都远在朔方。
钟大将军回了镇南军大营。
如今京城里,唯一能称得上天子近臣的,只有丞相谢信。
而谢相大部分时间待在府里,潜心作画,非大事不上朝。
寻常的宴席他也不参加。
即便秋山宴谢信到场,顶多坐一会就离席。
没人陪在天子身边,越是佳节,越是无趣。
这时,太常寺正卿出列,朝周则意谏言:“陛下登基半载,朝堂清明,百姓和乐,我南昭兴盛繁华。”
“但陛下后宫空置,宫中清冷。殿下贵为一国之君,该选美貌佳人,充盈后宫。”
换了三任皇帝,太常寺依旧未能再复当年风光。
刘太常仍然有职无权,就只能想方设法,靠着阿谀奉承,讨帝王欢心。
天子在即位之时,就该立后,并择情选公卿世家的女子,封为妃嫔,为皇家开枝散叶。
有官员立即附和。
“当初宣武帝未有子嗣,才引发皇位之争。”
“陛下应以为前车之鉴,立后封妃,早得龙子,立为储君,保南昭江山永世太平。”
周则意从谏如流:“那么依众卿所言,朕该立何人为后?又该选哪些人入宫为妃?”
他虽嘴角带笑,言语温和,三公九卿却一时失了声。
何人为后?这是个大难题。
天下女子,何人不想入宫?
而且南昭民风开放,龙阳之风盛行,同性也可嫁娶。即便男子,也想入宫,受帝王宠爱。
三公九卿都有自己的人选,都想将自家子女送入后宫,以此获得权势。
众人各自打着算盘,谁都不敢先开口。
他们都还没忘,去年秋山宴,还是淮王的周则意,当众拒绝了一个世家女子。
倘若如今他同样毫不容情地拒绝,非但这人往后难嫁,整个宗族说不定都遭到帝王反感,再难升迁。
“怎么?”周则意笑问,“没有合适人选?”
“既如此,此事往后休要再提。”
“陛下!”说话的又是刘太常,“臣有一人推荐。”
“家中小女正逢待嫁之年。她性格温婉,姿色过人,有母仪天下之贤德。”
刘家已经没落,刘家女儿入宫,是整个家族唯一可能翻身的机会,他只有孤注一掷。
刘太常在江山殿内,当众一通吹嘘,把自己女儿吹得天花乱坠。
周则意双眼微眯,仔细看了他一眼,随后轻飘笑了几声:“朕还没忘去年之事。”
刘太常在去年,就打起了淮王王妃之位的主意。
他找到凤竹,凤竹又找了周则意身边的随从鹤生,在他的酒里下药。
刘太常打算让女儿趁机爬上他的床,生米煮成熟饭后,成为淮王妃。
没想到时隔一年,他又打算将女儿强行送给他。
刘太常被那双锋锐的眼睛看得脊背生寒。
时间被拖得漫长,他额头坠下几滴冷汗。
刘太常心惊胆颤,只觉呼吸凝滞,心肺都快跳了出来。
倏忽间,听得年轻天子的声音轻缓飘下:“朕对太常说过没有?朕还得感谢太常的那一杯酒。”
这句话的含义,只有周则意和刘太常明白。
公卿们脸色正茫然,又听天子一笑:“既然有此因果,就请太常将女儿送入宫中。”
三公九卿霎时惊愣。